一条老街，一半烟火、一半诗意。在温岭市箬横镇，有一条古色古香的百年老街——女人街。经过2018年大规模修复后，斑驳的老墙与青砖重现光彩，沧桑的飘檐与椽梁再获新生，仿佛以沉淀之光阴为琴瑟，正对着往来的市民和游客，弹奏着一曲又一曲江南水乡之歌。
女人街，原是箬横老街之东新街的核心区。在发展过程中，它得以留存了下来。如今的女人街并不大，从东走到西也不过千步，南北之间仅容纳百余家门面。然而，就这么一方小地方，因专营妇女、儿童的服饰鞋袜等生活用品而声名远播，更因“缸碰弄”“杏春墙里”等众多印刻在当地人集体记忆中的小地名而重新鲜活起来，成为当下一处独具韵味的打卡点。
“缸碰弄”，小弄堂里抬出百斤缸
一提起女人街的小地名，首先想起的便是“缸碰弄”。这个名字既显得奇特，又引人遐想。尤其是年轻一代，每每走到这里，总会停下脚步，猜测名字的由来。
“缸碰弄”，顾名思义与缸有关。那为什么它会碰到弄呢？那就与其所处的地理环境有关。“缸碰弄”位于女人街“回”字形街道的东边中部，呈东西走向，东起新木城河，长度约20米，宽窄基本相当，其中最窄处仅能容纳五六个成年人并行而走。
据当地老人回忆，早在20世纪上半叶，这一带就是南北货的交易走廊，孕育了众多行当，其中就包括卖缸行。当时，新木城河尚未开凿，卖缸的商贩只能从西侧的木城老河（即今天已回填成陆地的中兴南路）将缸抬过来。
等到新木城河开通后，这里的卖缸生意已颇具规模，日交易量十分可观。于是，卖缸的商贩直接从新木城河将缸运上岸，再通过这条弄堂抬到女人街上叫卖。由于弄堂狭窄，每次抬缸经过时，缸体总会与两侧房屋的青砖墙或石板墙发生磕碰，发出时而清脆、时而沉闷的声响。久而久之，人们便称这里为“缸碰弄”。
那缸碰弄里究竟抬过多少缸？又抬过多大的缸？这两个问题，经过多方走访，只能得到一个模糊的答案。长期居住在此的老人们都说，以前缸器盛行的时候，这里几乎天天都有交易，多数缸体不大，偶尔有特别大的。
相传有一次，一位顾客定制了一口上百斤重的大缸。结果船到岸边后，众人发现根本抬不进弄堂。无奈之下，只好喊来十多名壮汉，用滚木的方法前拉后推，一路“叮叮当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大缸运了进去。到了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缸器行业开始走下坡路，这里也逐渐被其他行业所取代。如今，除了一面修复的缸碰弄牌坊外，留下可见的历史印迹，也就是那两面墙体及部分地面旧砖了。
“杏春墙里”，红色革命从这里走出
与“缸碰弄”相比，斜对门的“杏春墙里”，也是值得一提的地方。这座与东新街同时诞生的老建筑群，虽已不复当年四合院的全貌，却仍能让人感受到其雄踞街心的气势。鲜为人知的是，这里还是箬横最早传播进步思潮、开展红色革命的地点之一。
“杏春墙里”，由江长卿创建。江长卿，号杏春，据《箬横镇志》记载，“曾盈田百亩”，是推动东新街建设的关键人物。
1912年，当地人江摇甫在东新街创办“江泰济当店”，与数里之外的“太和当”遥相呼应，名扬台州、温州等地，前者俗称“小当”，后者俗称“大当”。在此基础上，江长卿等盘峰江氏族人扩建街区，短短几年便全面落成。
江长卿接手当铺后，又在院内延请梁平等人开设私塾，以门坊将墙里与墙外分隔开来。门坊之内是当铺，门坊之外则是篾器、漆器等交易场所。
外面市井喧嚣，里面庭院幽静。这种闹中取静的氛围，恰好为进步思潮的传播和革命活动的开展提供了理想的土壤。
据宗谱、遗文及口述史料记载，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箬横籍革命烈士如林林、周尚文、江浩等人，都曾在杏春墙里进行过革命活动。
抗战时期，为保护杏春墙里的资产，相传还对四合院进行过改造，在外墙高处增设了炮台。
1949年6月9日，百名匪徒从北港登陆，侵扰箬横。几名温岭县大队的战士凭借杏春墙里的有利地形，击退匪徒进攻。
两个月后，箬横区公所成立，杏春墙里一度作为其办公场所。此后几经变迁，先成为箬横小学的一部分，后又改为粮管所，最终分割划拨给周边居民，形成了今天的模样。
除了这些小地名，女人街附近还有“绿豆面行”（也叫漏斗面行）等地名，既富趣味，又饱含乡愁。
如今，走在女人街上，虽然沿街的店铺比过去少了许多，吆喝声时有时无，但整齐划一的建筑风貌，依然能唤起箬横人的集体记忆。不少年轻人还会结伴探寻街面上的小地名，向身边的人讲述这些名字背后的故事，就像当年老一辈向他们讲述时的那样。
或许，这是老街馈赠的另一道烟火风景；也或许，这是那些小地名留存下来的独一份的诗意与温情。
□江文辉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