粽子作为我们国家一大节令食品，它出现的历史比我们想象的要悠久得多。
一
有种说法，史前，古人用植物叶子把食物包裹煨熟，这“包煮”之说就是粽子最早的雏形。先秦时期，先人用菰（茭白）叶把黍米包成牛角形的“角黍”，作为贡品用于祭祀。牛是农耕社会宝贵的生产力，不能轻易宰杀，以“牛角”形的角黍替代牛作祭品，既是他们对祭祀的诚意，也是对五谷丰登的祈愿。“国之大事，在于祀与戎。”角黍作为祭祀品，可见其地位和意义非同一般。
西晋周处所著的《风土记》记载了“仲夏端午，烹鹜角黍”，说明粽子在晋朝时期，已成为端午节的节令食品。南朝梁代文学家吴均在《续齐谐记》中，正式将吃粽子与屈原联系起来：“屈原五月五日投汨罗而死，楚人哀之，遂以竹筒贮米，投水祭之。”从此，粽子这一节令美食便被赋予了深厚的家国情怀。
唐朝，粽子的原料逐渐从黍米演变为糯米，口感更佳，造型也不局限于牛角状，出现了“九子粽”等样式。唐玄宗曾写“四时花竞巧，九子粽争新”来赞美。宋代粽子馅料愈发丰富，从苏东坡“时于粽里见杨梅”这句诗，我们不难看出，人们往粽子里加杨梅、蜜枣等蜜饯果脯，成为“蜜饯粽”。年过七旬的陆游隐居乡里，诗句“粽包分两髻，艾束著危冠”，生动勾勒出南宋山村欢度端午的日常景象。
“角黍”又是怎么改称为“粽”的呢？角黍是用菰（茭白）叶把黍米包成牛角形的食物，而《说文解字》解释“粽”本字“糉”，意为芦叶裹米，二者本质并无差别。后来，糯米取代黍米，名称也统一为“粽子”。
至此，粽子的口味和形态基本定型，粽子不仅是中国人节令的美味食品，更寄托着我们对时节的感怀、对生活的热爱。
二
我国幅员辽阔、物产丰饶，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粽子。如广东有叉烧粽、广西有大肉粽（大如枕头）、云南竹筒粽、山东黄米粽等。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泉州烧肉粽和嘉兴粽。
泉州人称肉粽为“烧肉粽”，意思是热乎乎的肉粽。泉州童谣是这样唱的：“烧肉粽，包粽叶，要吃肉粽着趁烧，三尖六角解开看，掺香菇，掺虾米，落卤蛋，落莲子，红烧肉，没油腻，炒秫米，呛破鼻，未曾食，涎那滴。”从童谣中，便能窥见烧肉粽三大特色：炒糯米，馅料足，趁热吃。
一次去泉州，在大街闲逛，循香邂逅烧肉粽。街头粽品品类繁多，有鲍鱼粽、瑶柱粽等。上前询问购买，才知除了基础主料糯米、猪肉，还有香菇、虾米，还会把瑶柱、鱿鱼干、蚝干、鲍鱼等山珍海味裹入内，用“豪横”来形容馅料一点都不过分。令我惊奇的是，粽子还用甜辣酱、花生酱蘸着吃。我买了个烧肉粽，剥开粽叶，似曾相识的香气几乎呛破鼻，让人垂涎欲滴。夹一块粽子，蘸一蘸酱，糯米的软糯、肉的香味交融着花生酱的醇厚，层次丰富的滋味在舌尖绽放，丰盈味蕾，回味无穷。
吃着粽子，忽地想到了温岭箬山的“马粽”。怪不得香气似曾相识，原来记忆中的“马粽”就是烧肉粽。水仙岙人的“马粽”，后岩面饺老太太的面饺，打爿岙阿红的“唧”，曾是箬山的三大名片小吃。小时候，夜半看完戏，或者看完抬阁，躺在床上，门口会传来敲棒子般“笃、笃、笃”的声音，“烧马粽哦，烧马粽。”与同伴聊，都说那粽子可好吃了，馅料很足，有香菇、花生仁，还有一大块块肉和鱼饼，一口咬下去，热乎乎，糯叽叽，油滋滋，香喷喷。
三
物资匮乏的年代，温岭当地百姓极少在端午时节包粽子，大多都选在过年制作。我家也一样，家里包的不是白米粽，就是红枣粽或豇豆粽。去同学家，她妈妈给了我一个番薯粽。那是我此生唯一一次品尝，清甜软糯，口感绝佳，时至今日依旧念念不忘。
若是在家包粽，烧肉粽便是首选。统筹时间，有序安排，先把香菇、墨鱼干、板栗、火腿、花生米等辅料浸泡，然后洗粽叶，一张一张正反两面擦洗，再入锅烧开，直至粽叶质地柔软柔韧。糯米提前浸泡备用，猪肉切块，加入各类香料提前腌制入味。
然后切辅料，肥肉下锅熬出油脂，葱姜蒜爆香，放入大料，和辅料一起继续炒香后加入糯米翻炒几下，加入盐、酱油调味。翻炒过后的糯米色泽金黄、香气浓郁，色香味俱全，格外诱人。
开始包裹粽子了，把粽叶折成一个漏斗，加勺米，加块肉，再加勺米，翻过粽叶盖住漏斗口，用绳子绕几圈系紧，一个四角尖尖的粽子就包裹好了，无需多大工夫，就包完了。
看着这堆四角粽，我想起儿时母亲给我们包的小脚粽。小脚粽两个一串，长长的、尖尖的，呈长三角形模样，娇小玲珑，惹人喜爱。于是，决定复刻母亲的小脚粽。反复几次，都不成形，心中难免有些气馁。随手把玩粽叶，拿着翻卷，没想到卷着卷着，居然卷成了一个长三角，满心欢喜，再把长三角卷拉得更长、更细，让它具有小脚粽的雏形，便往中灌入糯米，加入几粒葡萄干，一包，就包成了小脚粽。那长长、尖尖、细细的样子，和母亲包的一样。
清水入锅，卤肉剩余的香料不要浪费，和粽子一起煮，粽子更香。好不容易煮熟。迫不及待地等着揭开锅盖，香气扑鼻。顾不上斯文，捞起粽子，闻一闻，解开绳，撕下粽叶，再闻一闻，用筷子轻轻一挑，烧肉粽的肉、火腿、香菇一览无余，张口便吃。
哇，香！有粽叶的清香，有糯米的糯香，有火腿的醇香，有板栗、花生的芳香，还有鱼饼、猪肉的鲜香，其间还夹杂着大料的馥香。烧肉粽，真心好吃啊！
从祭祀的“角黍”到端午的“粽子”，从番薯粽到烧肉粽，粽子——这小小的时节食品穿越了千年时光，走遍大江南北，它包裹着岁月更迭的厚重，民族文化的融合，人们共通的情感，已不再是一个粽子，更是镌刻在中国人心底亘古绵长的温情念想和文化符号。
□莫爱蓉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