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州海岸线绵长，分布着多个海湾。其中，三门湾介于台州和宁波之间。
三门沿海渔民在众多科研团队和科学家的指导下，大力发展青蟹养殖业，使三门湾成为了中国最重要的青蟹养殖基地，青蟹也就成为了三门县的一张最靓丽的新名片。从此，“南有三门青蟹，北有阳澄湖大闸蟹”，成为了中国老饕们新的美食地图，而“三门青蟹 横行天下”的广告语更为国人所熟知，既幽默又霸气。
其实，三门湾的另一种海产品蛏子，成名更早。
一
“三门蛏”是一种特别鲜美的海鲜。
记得小时候，有些不辞辛苦的“行贩”把三门蛏子运到镇上售卖。家里穷，平时吃不起海鲜，但到了四时八节，还是会买一点。
蛏子身上裹着黑乎乎的湿泥，似乎是刚刚从泥里挖出来的一样。我们最喜欢的就是跟着母亲去河边洗蛏子。
后来我才知道，三门湾还有一种蛏子，叫“长街蛏”。长街是宁海县下辖的一个海边古镇，长街人在海涂上养蛏历史悠久。近年来，长街人也懂得了一个道理：酒香也要勤吆喝，所以他们连续多年办起了“长街蛏子节”。
今年，我们也去凑了热闹。由于我们来得早，美食街还在做当天活动的准备工作，游人寥寥。美食街上大多是来自全国各地、以各种烧烤为主的摊位，几乎没有蛏子或者以其他海鲜为食材的摊位。当我们有些失望时，有一群当地村民在设于广场边的一口超大铁锅旁忙开了：有人先往大锅里注水，有人用木柴生火，有人往锅里的水中小心地倒入盐。原来这就是“长街蛏子节”最隆重的节目：清水煮蛏，免费赠予客人品尝。
说起长街蛏的鲜美，一位正在摊位上卖蛏子的村民充满了自得之情：“我们的蛏子吃起来有一股既鲜又甜的味道，这种味道是蛏子所独有的。”正因为这种口感，所以他们烹饪长街蛏的方法，就是最简单的清煮。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们便在四周闲逛。一座墙面被涂成海蓝色的房子引起了我们的兴趣，房子大门口的上方赫然挂着几个黄色大字“中国蛏子之乡”。大招牌用黄色字，这是很少见的。这时我想起了我们“五人行”团团长、见多识广的“老农民”说的话：长街蛏子特征明显，它的外壳煮熟后带点黄色，吃起来有点甜，而三门蛏子则吃起来有点咸。虽然同在三门湾，吞吐的是同样的海水，但风味就是如此不同。
原来这座小房子是“长街蛏”的宣传室，墙上挂着的都是关于“长街蛏”的图文介绍。长街蛏子，俗称“长街蜻”，学名缢蛏，隶属于瓣鳃纲、异齿亚纲、帘蛤目、竹蛏科贝类，为长街镇水产品特产“长街三宝”之首。
二
“长街蛏”另有一个美誉，叫“西施舌”。人们是怎么把蛏子跟中国历史上的美女联系起来的呢？据介绍，长街蛏外壳金黄，肉质饱满，鲜嫩多汁，故而被誉为“西施舌”。它富含蛋白质、铁和硒，营养丰富，尤其是铁含量是猪肝的1.5倍，是补充营养的好选择。
另据民间传说，长街蛏子美称“西施舌”始于南宋时期。当时长街沿海一带都产蛏子，人们都叫它“长街蜻”。“长街蜻”形长如指，外面包着两片黄色的壳，形扁如舌，造型优美，壳内肉白如玉，质地脆软，味道鲜美。美食往往要和美人联系起来，人们想起了古越时代的美女西施，她娇容如玉、心地善良，故把烹饪装盆的蛏子，美誉为“西施舌”。人们把“西施舌”挂在菜单上，食客们很是好奇，吃“西施舌”的人越来越多，称“西施舌”的人也越来越多。天长日久，人们就把“长街蜻”美称为“西施舌”。
又据《宁海县志》记载：“蛏，蚌属，以田种之谓蛏田，形狭而长如指，一名西施舌，言其美也。”
历代有很多文人在品尝过蛏子后留下了优美的诗篇，民间也留下了咏蛏子的《竹枝词》，其中就有专咏“西施舌”的诗。如清代诗人张焘《咏西施舌》的诗句“朝来饱啖西施舌，不负津门鼓棹来”。
蛏子要等到十点半才出锅，可我们还要赶到下一个目的地——象山东门岛，只好忍痛告别美味的诱惑。就在我们离开时，一个正在直播的美食摊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主持人吆喝的就是蛏子，不过这个摊位的蛏子是铁板烧的。厨娘一边忙碌一边招呼着游客：“欢迎来品尝！”我们上前品尝，由于太烫了，一时还嚼不出什么滋味，但车子开出去好远了，同行的友人说：“长街蛏味道不一般，我到现在口腔里都还有一种鲜甜味。”
三
巧的是，当晚我回到家里，收到了一个小包裹，拆开来一看，原来是《梁实秋散文》。我一本本翻阅起来，翻到第四册的时候眼前一亮，原来这一册的第一辑就是“雅舍谈吃”，而列为第一篇的就是《西施舌》。
我记得，第一次吃“西施舌”是在山东青岛顺兴楼席上，起初不知为何物，主人告知是“西施舌”，含在口中有滑嫩柔软的感觉，果然名不虚传，但觉未免唐突西施。高汤汆西施舌，盖仅取其舌状之水管部分。若郁达夫所谓“长圆的蚌肉”，显系整个的“西施舌”之软体全入釜中。如今有些海鲜店所烹制之“西施舌”即是整个一块块软肉上桌，较之专取舌部，其精粗之差不可以道里计。郁达夫盛誉“西施舌”之“色香味形”，整个的“西施舌”则形实不雅，岂不有负其名？
我读后有几点感想：“西施舌”并不专指宁海“长街蛏”，蛏子在中国适宜养殖的区域很广。清代张焘、郁达夫等把蛏子身子所有的软体部分都称作“西施舌”，而梁实秋则坚持认为，只有蛏子常伸出壳外那长长的、圆圆的、顶端带着小盖子的部分，因为“形似舌头”，故有此称。
从我们现场的观察来看，要说形体，我们赞成梁实秋的意见；但要说美味，则应该指蛏子壳内整个身体，食之就好像含着柔软的舌头一样，所以梁实秋觉得不好意思，“觉未免唐突西施”。
□张广星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