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山国清寺后山坡摩崖石刻群中,“大中国清之寺”六字尤为瞩目,是唐代书法家柳公权的榜题国清寺额。
柳公权所书的国清寺匾额虽未保存下来,但其摩崖石刻依然保存完好,并成为柳公权摩崖石刻孤本遗存、江南唐刻的名品。
溯源六字题刻前世渊源
“大中国清之寺”寺额史料记载众多,相互印证。最早记录可以追溯至北宋著名书画家米芾的书法论专著《海岳名言》载:“柳公权‘国清寺’,费尽筋骨。”这是目前发现的关于柳公权摩崖石刻相关最早记录之一。
当年为了寻访它,米芾花了数年时间,亲自到天台探访。此行米芾也给天台留下了“秀岩”二字榜题,附刻于柳公权题刻之侧。
清康熙年间,台州知府张联元编纂《天台山全志》记载:“大中五年重建,散骑常侍柳公权书‘大中国清之寺’六字。宋景德二年,改景德国清寺。”《国清寺志》记载:“大中初,为寺刹重兴,清观法师入京请大钟并藏经、柳公权书赠国清寺额。”
唐初,国清寺殿宇辉煌,香火兴盛,宝势雄侈于古今,奇表严净于江汉。《国清寺志》载:“唐宰相李吉甫在《十道图》中将它列名于‘域中四绝’之一。”外国高僧不远万里慕名前来求法者络绎不绝,掀起了一股“朝拜热”。《国清寺志》载:“唐会昌年间(841—846年),武宗下诏灭佛,全国被毁寺院4600余所,强迫僧尼还俗计26万多人。国清寺于会昌五年(845年)亦被拆寺毁塔,天台境内被毁的还有万年、佛窟、开岩、宁国、白岩寺,僧人大多逃隐深山禅修。唐大中五年(851年),宣宗下诏重兴寺刹,住持清观募资重建。宣宗加赐国清寺额,诏散骑常侍柳公权书‘大中国清之寺’”。“大中国清之寺”这六字反映了它遭受第一次劫难后重建的历史。
六字题刻是柳公权摩崖孤本
柳公权榜题国清寺额摩崖,单字约0.35米宽,整体摩崖净高超过1.8米。
“大中国清之寺”寺额在国清寺第一次劫难后产生。柳公权作为当时著名书法家,受命为重修后的国清寺题写匾额,既是对佛教的支持,也是对当朝宗教政策的呼应。
柳公权“大中国清之寺”寺额,成了书法史上的一段佳话。《浙江书法大系·隋唐五代卷》载:“唐会昌五年(845年)武宗下诏灭佛,国清寺被拆毁,大中五年重建,柳公权为之书匾额,柳公权时年74岁,书风已臻于成熟,匾额六字大气恢宏,点画坚实有力,骨力尽显。”这也是该书收录柳公权的唯一书迹,尤显珍贵。同时,展示了现天台博物馆馆藏的“大中国清之寺”寺额模制。
这是因为柳公权以碑刻闻名,尽管柳公权摩崖石刻十分稀少,推测其摩崖作品并非孤例。但是通过文献、网络检索,除国清寺题额外,目前尚无发现。由于沧海桑田,世事变迁。“大中国清之寺”匾额不见踪影。所幸它仍以柳公权摩崖石刻真迹的身份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可以说是柳公权现存唯一的摩崖孤本,具有独特研究价值。
除国清寺后的摩崖石刻外,目前模制品有两处。一处在国清寺,即罗汉堂外的长廊墙上有唐代著名书法家柳公权题写的“大中国清之寺”石刻。国清寺罗汉堂建于1991年。推测此石刻完成于当代。另一处在天台博物馆。
还原笔墨背后人文往事
为何选择柳公权题额呢?主要源自柳公权的书法造诣深厚。柳公权与颜真卿齐名,人称“颜柳”。
柳公权的书法作品常用于宫廷碑刻、诏书等,代表了唐代宫廷书法的最高水平,体现了“唐书尚法”的时代特征。其“柳体”书法以骨力劲健、结构严谨闻名于世,在书坛占据重要地位。
《旧唐书》载:“公权初学王书,遍阅近代笔法,体势劲媚,自成一家。当时公卿大臣家碑板,不得公权手笔者,人以为不孝。”
中国国家博物馆馆藏《颜柳白米四家法帖(宋拓本)》展示一张柳公权书的法帖,帖文清晰显示,是天台国清寺的僧人主动恳请柳公权书写寺额。只为求得柳公权的墨宝,这既是对柳公权书法造诣的高度认可,也反映出国清寺对此次重兴的重视与期待,进一步衬托出柳公权书额对于国清寺重兴的重要意义。
尽管帖文有残缺,但仍能窥见大致意思:给国清寺所题的寺额已经在路上了,因为道路泥泞难行,不久便会抵达。
柳公权为国清寺题额体现了皇家对佛教的支持,也为国清寺的复兴带来了希望。在重兴的诸多环节中,赐额与书额至关重要。寺额作为寺院的标识,承载着皇家的恩泽与佛法的威严。柳公权在接到为国清寺书额的诏命后,怀着对佛法的敬畏与对皇命的尊崇,精心构思,挥毫泼墨。在书写“大中国清之寺”时,每一笔都倾注了他的心血与功力。
国清寺作为一座具有深厚历史底蕴的佛教名刹,其重兴事件不仅是宗教领域的重要活动,更与书法艺术紧密相连。其“大中国清之寺”的题额,既暗含“寺成国清、国泰民安”的原始寓意,也呼应了唐宣宗“中兴”的政治诉求,具有双重象征意义。
崖刻融山水映古刹
“大中国清之寺”摩崖石刻不仅为我们研究柳公权的书法特点,感受唐代书法艺术的魅力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也让我们对唐代书法艺术在摩崖石刻领域的表现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从“大中国清之寺”摩崖石刻来看,柳公权的笔力雄健展现得淋漓尽致。笔画粗细变化自然且富有力度,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这种雄壮的力度赋予了字体伟岸的形象。
同时,崖刻书法风格与宗教建筑高度谐和的稀缺性。寺额,其文字大小与国清寺殿宇的宏伟气势相匹配,体现了建筑与装饰的和谐统一。
“大中国清之寺”摩崖题刻与这些建筑形成了完美融合。其所在的摩崖位置与周围的殿堂、楼阁相互映衬,成为寺庙整体景观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这种高度谐和具有稀缺性。柳公权的书法艺术与国清寺的建筑风格相得益彰,是艺术与宗教建筑的独特结合。
天台山山水秀丽,佛寺隐于山林之间,既有自然的清幽之美,又有佛教的庄严神秘。柳公权的书法风格与这种特性相契合:刚劲的笔画如同天台山的雄浑山势,展现出大自然的壮美;而严谨的结构又如同佛寺的规整布局,体现出人文的秩序与和谐。
这种结合使得“大中国清之寺”摩崖石刻成为天台山佛寺文化特色的生动写照,将书法艺术、宗教文化与自然景观完美融合在一起。柳公权所书“大中国清之寺”摩崖石刻在书法艺术、宗教文化、建筑融合以及地域文化等方面都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是中国书法艺术与佛教文化宝库中的璀璨明珠。
□胡建新/文 高弘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