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桥桐屿中心小学 五(3)班 季语彤 小记者证号 030791
白毫纤长,墨香萦绕,轻蘸,起笔落笔,刚柔并济,白雪般的宣纸上,只见其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小时候,妈妈将一方歙砚摆在我面前,像摆下一座小小的黑色湖泊。我蘸了墨,第一笔下去,纸就洇成了一个胖胖的墨团。妈妈大笑:“字还没学会,倒先学会留白了!”
我那时不懂,只觉得墨汁的气味好闻,像是雨后森林的潮气,混着一丝焦糖的甜。后来我才知,那股味道是几千年来中国文人书房的气味——书法。
书法是时间的艺术。从甲骨文的刀痕到金文的铸文,从小篆的圆转到隶书的波磔,再到楷书的端庄、行书的流畅、草书的奔放,每一次笔画的改道,都是中国人审美的一次心跳。在练《多宝塔碑》时,老师把颜真卿的字放大,并说:“你看这一横,像黄河的堤坝,看似平静,却蓄着万顷波涛。”我盯着那“一”字看了半天,恍惚间听见纸上有水声,整条黄河都在我睫毛下流动。那一刻,我懂了什么叫“字里有山河”。
书法也是空间的艺术。老师教我“计白当黑”,说黑的地方是字,白的地方也是字。于是我常常看着宣纸发呆,看它们是如何像一只只白鸟,被黑色的枝干(画笔)惊起,又栖落。后来看手机上讲八大山人,他的字常常东倒西歪,却留出大片空白,像残荷举着的天空。我恍然大悟:书法不是把纸填满,而是让纸学会呼吸。
书法更是心灵的艺术。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时,微醺,长袖一甩,笔锋里带上了会稽山的云雾和酒壶里的月光;苏东坡被贬黄州,写《寒食帖》,黑色枯槁,却像烧不尽的草根,风吹又生。
这个暑假,我每天都去书法课报到,几乎风雨无阻。功夫不负有心人,现如今练字,就像是在纸笔跳舞,时而轻盈跃动,时而沉稳有力。又像是在修行,研墨时,我学会慢;临帖时,我学会看;落款时,我学会藏。墨香泛起,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河,把我和王羲之、颜真卿、苏东坡都连在一起……
有时夜深,我熄了灯,月光从窗棂漏进来,正好落在案头的宣纸上。那空白处忽然亮得像一片雪,而我的字,就是雪上留下的第一行脚印——不深,却通向很远的中国。
(指导老师 潘加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