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杜鹃花开的时节。曾追随朋友圈，欣赏过许多高山杜鹃——那一片片如火燃烧般的盛大热烈，一次次撩拨着我的心。可总是缘分不凑巧，迟迟未能亲近。
“五一”假期，听闻临海大雷山上的杜鹃仍在盛花期，我再也按捺不住，想一赏芳姿。
起初，山路开阔平整，虽然不时要拐几个弯，但当漫山的青翠迎面扑来时，心情便也莫名地欢快起来。每一次呼吸，都有满满的负氧离子涌入胸腔。远离了城市的烟尘，天空蓝得如此纯粹而明净。
山野的花，没有人工栽植的那般艳丽惹眼，却自有一种野趣。
你看，那金灿灿、明晃晃的小黄花，开得多自在！这边一簇，那边一片，仿佛流动的颜料，就那么随意泼洒在山间。
高大的树上，缀着一串串浅紫色的“小风铃”。风来时，它们轻轻摇摆，仿佛在向你招手。阳光照耀下，又多了几分浪漫与诗意。那是泡桐花，谷雨前后正是它的盛放期。
别看它静立山间，如此低调沉默。其实，这种树已在这片土地上生长了上万年，《诗经》里就有它的身影。《诗经·鄘风·定之方中》写道：“树之榛栗，椅桐梓漆，爰伐琴瑟。”梧桐木质轻软，是制琴的良材。思绪从《诗经》中收回，目光重新投向山岭。此行真正的目标，还在更高处等着我们。
除了这些黄黄紫紫，此番的主角——杜鹃花，也不时在眼前闪现。它们或藏身山林，或立于悬崖，红艳艳的身影恣意怒放，点亮了整个春天。
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越往上，路越窄。平整的水泥路面消失后，取而代之的是高低不平的黄泥路。汽车如一叶在风浪中颠簸的小舟，一会儿被猛然抛起，一会儿又重重落下，须得万分小心，才能保证安全。
在林场吃过简单的午餐，稍作休息，接下来便要徒步上山了。之前听说大雷山攀爬艰难，曾被提醒“非驴友慎入”。起初我还不以为意，直到站到那面陡坡前。仔细打量——虽不至于笔直如削，目测也有六十度以上。脚下若踩不稳，极易滑落，心里不免惊慌。幸亏带了登山杖，此刻相当于多了一条腿，也多了一份保障。一番手脚并用之后，终于上到一片开阔地，这才有心情好好欣赏近在咫尺的杜鹃花。
杜鹃花，又被叫作“映山红”。它们并非名贵花草，更无人照料。它们生长在群山之巅，任凭风吹、雨打、日晒，是这片山野最耀眼的存在。
我试图留住这片盛大的光华，可任凭如何调整角度与距离，也拍不出那震撼人心的画面。或许，很多时候，美只适合用心去体悟。
忽然，我的目光被一棵嵌在岩缝中的杜鹃花深深吸引。与方才见过的那些高大繁茂的杜鹃花丛相比，它显得那么矮小、瘦弱。可它就那样昂扬着头，精神抖擞地绽放着。那抹殷红，像燃在心中的一簇小火苗，异常温暖而明亮。它的周边全是坚硬的岩石，没有一丁点泥土。命运对它如此不公，它却没有自怨自艾，更没有自我放弃。
不禁暗想：不知要花多大的力气，才能挣脱这重重束缚。或许，没有人会对一颗掉入岩缝中的种子提出开花的要求。可它，却始终不曾忘记自己作为一朵花的使命。
在这场盛大的花事中，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但这岭上花开，最动人的，恰恰不是漫山的红艳，而是那株岩缝中倔强的身影。它，才是我心中最美的风景。
□黄菊珍
吴畅/制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