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棵古枫数,在空旷的操场上生长,自由地呼吸。它伸展臂膀,拥抱蓝天白云,也将绚烂的风景留给了人们。每在深秋时节,虬枝上的叶子打了霜,绿中带黄,黄中夹杂着红色,深红携带紫色,色彩斑斓,炽燃在操场东南角。随风飘扬的枫叶,如一只只飞舞的彩蝶,在操场一角旋转。
枫树需要两个人伸展臂膀才能合抱,它的树龄达320年,已列入区级古树保护树种。一直以来,我们都对它的存在表示怀疑——这棵枫树已经老态龙钟了,庞大的树干底部已经中空,可以容纳两个孩子躲在里面。每年秋天,它散发出炫目的光亮,吸引了全校师生的目光。下课时间,许多孩子会不由自主地来到树下,捡拾几片多彩的枫叶,掂起一两个扎手掌的枫果相互玩耍。或者在枫树下做各种各样的游戏,打纸牌、打弹珠、跳橡皮筋、单膝跳、丢沙包等。此时,操场上古枫树周围是最热闹的地方。
靠近枫树的围墙外,有一口长方形的池塘,夏天会开出几朵鲜艳的荷花。孩提时的我们经常穿过枫树下,走出校园东边的小门,来到池塘边,俯视水中成群的游鱼,倾听鸟雀从枫树上飞过来叽叽喳喳声,注目水面上忽上忽下飞舞的蜻蜓、蝴蝶。小门出口临近池塘处,有一口水井,住在学校的朱老师经常提着水桶,来到水井旁打水。看着她晃荡着水桶,走过枫树,一路上滴下来的水珠,在操场的尘土上蜿蜒成一条线,一直延伸到楼梯下。
这是一棵伴随着金岙黄氏小祠堂和戏台生长的树,好几次,因为台风肆虐它的枝干被风吹断,还好村干部及时派人将它整形修剪,既保护了古树,又维护了村庄孩子的安全。参天的枫树,即使被锯掉了分叉的树枝,高度仍然达到三层楼房以上,雄踞在大操场上。
枫树更是成群结队鸟雀的乐园,抬头就可见到好几个大鸟窝。我许多次看到雏鸟从很高的树上掉下来,因为受伤在地上抖抖索索颤动着翅膀爬行,也没见大鸟下来将它们驮走。这些雏鸟,有时会给孩子们带来把玩的欢乐,三五个孩子将它带回家,捉虫喂养它长大,放飞回归大自然。那时,我们不知道一些鸟爸爸鸟妈妈为了让小鸟学会飞翔,有狠心翻巢的传统,逼着小鸟离开温暖的巢穴,学着展翅高飞,迎接一生的风雨。
我小学一至三年级在联丰小学度过,四五年级转学,六年级又回到联丰小学读毕业班,这棵枫树一直默默注视着我从离别到归来。黄岩师范学校毕业后,19岁的我分配到富山畴路小学任教,两年时间内早出晚归,其间在联丰小学任教的吴兄、林兄成了我的好友,放学后我经常来到校园,和他们一起在枫树下打羽毛球、乒乓球。有时,几个人就在枫树底下,漫步闲聊一些有趣的事儿。我同班同学小方,也分配在我的母校任教,年轻女教师教语文,令众多师生瞩目。
这棵百年枫树,如同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目睹了时代变迁中日新月异的校园。由小祠堂改建成的小学堂,原来金溪八景中的“双池映月”中的池塘,因为平整操场而消失。卫生院隔壁留下众多欢声笑语的老戏台也从校内移出,腾出空地成了操场。在我读小学二年级的上学期,学校一层的教学楼进行翻建,成了一排二层教学楼。新世纪初因为学校被撤并,教学楼扩建成一幢3层高的楼房,墙体涂成五颜六色,外墙壁挂上了许多空调主机,成了幼儿园。
直到前几年,我耳闻这棵百年枫树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周末上午,庞大躯体轰然倒下,寿终正寝。许多村民谈及此事,都觉得不可思议。在我看来,它已经完成了各项使命,没有深情的告别,便坦然离开了校园。
没过一两年,因为农村青年大量外出,村内的孩子也随同父母在外就近入学,那所幼儿园最终也人去楼空,这座建于民国的百年老校,随着时代变化几经变迁更名,也随同这棵百年枫树一起消逝在星河之中。
近年来,每当我在深秋看到各地绚烂的枫树,就会想起老家学校内那棵百年枫树。原来它伴随我走过人生大好年华,镌刻在我的脑海,融进了我的生活。
□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