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常说:“一筒糕入肚,管饱日更(台州方言:午后的意思)后。”馅糕,对台州人,尤其是温岭人来说,无疑是印刻在骨子里的乡愁符号。它与食饼筒、麦饼筒(台州美食名)相似,凡人间美味皆可入,再带上其糕体的糯性、入口的嚼劲,妥妥地是一道可调千滋、又集百味,且自带流量的舌尖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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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糕,在我的家乡温岭,别名一大堆,譬如嵌糕、夹糕等,至今都尚未定论哪个才是学名。但就我个人推敲而言,“馅糕”一词的写法应该是最为准确的,这主要与台州方言读音有关,从已公认的“馅头”之词的“馅”字读法与之相同中可以佐证。
馅糕到底有多少魅力?首先,从卖馅糕的店面说起。无论是城区还是农村,无论是热闹的地段还是冷僻的弄堂,总有那么几家馅糕店存在。摊主半夜就起来忙活,早晨开始营业,然后午后休息,晚间多数歇业。这些馅糕店用“目之所及,皆可所见”来形容,丝毫不夸张。
其次,从吃糕人说起。浙江的主流粮食是大米,而馅糕的主要材料就是它。人们发现蒸煮的米饭管饱度虽比麦类来得强,但仍比不过经捣碾后的糕。再加上糕的延展性比较好且不易渗汤汁,可以包入各式菜肴,不仅口感丰富,还能满足人体所需的营养。
一筒馅糕,常规的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大,其中的量可想而知。这对于农家的劳力来说,无疑成了首选。久而久之,吃糕人越来越多,渐渐成了当地人的乡愁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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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家是在一个叫箬横的乡镇里,由于太过于偏僻,我常常与朋友戏言,那里连城镇的五环都够不着。在城镇化快速发展的当下,老家一眼望去,十个人里七个是老人。即便如此,就在我老家的对门与斜对门,竟然存在两家馅糕店。而几百米外的小集市区,还开着4家馅糕店。
有时候,我会纳闷,这么多店会有生意的吗?而现实是,馅糕店每天早晨的生意都很火爆。究其原因,我认为物美价廉是首要因素。在温岭城区,很难想象,现在的馅糕还能用一元钱买得到?当然,这是适合幼儿园小朋友的普通馅糕价格。如大人吃的,两三元足够了。那馅料也是相当丰富,有咸菜炒面、有红萝卜丝、有绿豆芽、有洋葱丝等,约有六七样。此外,像热狗、火腿肠或卤肉等馅料,豆腐脑、牛奶等配食则是另算,单样也就两三元。这对于一顿早餐来说,挺划算。
其次,我认为是便捷。在当下快节奏生活下,煮一顿早餐,相当费精力。不仅要在前一晚准备好食材,还要煮一煮,更要刷锅洗碗,一通下来没一个小时搞不定。像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老小胃口不同,满足了这个又满足不了那个,而孩子赶着上学、自己又赶着上班,一个早晨都是掐着分秒过的。这样的环境下,谁不想出了门就有得吃,且吃得丰富、吃得便宜,吃好管饱的美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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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些年馅糕店越来越多,吃的人也越来越多,更甚者卖糕的也好,吃糕的也罢,在微信朋友圈彼此分享,货比三家,宛若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我愈发感觉到,馅糕店完全可以朝着“江西小炒”“沙县小吃”等美食品牌之路去发展。
我,就是亲身经历的“潜力”消费者。20年前,刚走进大学校门。远离台州的我,才没几天,就想着吃台州菜。但遗憾的是,台州的海鲜在西部地区是很难见到的。偶然间,我发现学校门口竟然有一家挂着“台州嵌糕”招牌的小吃店。
一去不知道,去了吓一跳。那店前后加起来也不过三五平方米,可结果呢,一筒全素的馅糕竟然卖10元钱,店内还人挤人。大学的3年时间里,我每周必吃两三次。慢慢地,我发现其中除部分家乡人外,大部分压根就不是台州人。从某种程度上说,这分明就是台州乡愁打动了他乡有心人嘛。
那这些他乡的食客们,为什么也爱吃馅糕呢?答案很简单,一是管饱,二是价格与常规面馆的价位差不多,三是各种美食夹杂而来的丰富口感。
至于现在,这种“馅糕风”更浓郁了。前些天,大学的教授和我偶然间聊到,校门口“台州嵌糕”店已经增加到了5家,搞得大家都分不清哪家才是正宗的?为了让教授吃到正宗的馅糕,我拿出几句经典的温岭方言“传授”给他,让他用方言去辨别。
此外,大抵受小视频等快节奏推送的影响,越来越多的人领略了馅糕的魅力。一些在外经商的温岭人告诉我,现在无论是在北京、天津等地,还是在甘肃、四川等地,都有“台州嵌糕”的身影。我有点不信,在去湖北恩施老丈人家的时候,特地留意了一下,结果果然如此。像我老丈人身边一些土家族的群众也会吃馅糕,还吃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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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馅糕到底是怎么来的?它的出处已经无法考证,但它的前身是年糕。在翻遍古志典籍后,我觉得这一个版本是比较确切的:温岭作为沿海城市,古时有一大群百姓以近海讨小鲜为生。他们一旦出了坝口,身处滩涂上,到了吃饭时间,怎么解决?为了解决这一问题,聪明的人们就想到带着年糕出门,到了饭点,就囫囵吃上几口,足可管饱到天黑回家。可这么吃年糕有点干巴,于是在年糕里加入一些馅料的点子就应运而生。
为了丰富馅糕的文化底蕴,在一些故事中,还有人将馅糕的发明者附会到方国珍、戚继光等身上。但不管怎么说,馅糕的出现,是一方水土的美丽馈赠,更是一方人的智慧结晶。
如今,馅糕已从农家人的囫囵杂食变成了老少皆喜的舌尖美食。它,俨然是一个地方的文化符号和文明产物——它,生生不息,滋养了一代又一代温岭人;它,乡愁无限,诠释着一味又一味家乡情。
我,庆幸,时常能看到它,更庆幸,时常能吃到它。
□江文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