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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二月野菜胡葱绿

日期:04-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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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食味       上一篇    下一篇

胡葱

高适的一句“二月芳草新”道出了二月里草木开始复苏的景象。我便趁着二月风和日暖时,出去与大自然来了个亲密邂逅。

走出家门,一路朝西沿着一条新筑的公路走了二三公里,一片“金黄”出现在眼前。油菜花开得正烂漫,油菜花田里人影绰绰。我脚随心动下到油菜花田,走在田埂上随意漫步。田埂被无数人踩踏,田埂上的草被踩死了。田埂侧边的草倒是绿得出奇,鼠曲草探出嫩绿的脑袋,马兰头叶片上凝聚着昨天的雨滴……当一丛绿影出现我眸中时,我定睛盯了足足一分钟。我好久没有看到此物了,在我差点把它忘了的时候,它竟然在这个春天与我不期而遇。是不是好奇与什么宝贝意外相逢呢?是一丛野长的胡葱,胡葱也叫野葱,还有些地方叫它野蒜。《本草纲目》有详细记录:“小蒜野生,处处有之。苗、叶、子皆似大蒜,而细数倍也;苗如葱针,根白大者如鸟芋子。”野生的小蒜叫野蒜没错,我老家的人就只认胡葱这个名,我也就叫它胡葱了。

邂逅胡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挖胡葱的情景。40多年前的初春,老家的田埂、山边、溪边,到处长着胡葱,那时的农村餐桌上都是自家种的菜,不要说没钱买菜,就是有钱也没地方买去。餐桌上除了自家种的当季菜外,就只有田头长的野菜换换口味。如荠菜和马兰头,可以挖来包扁食吃。

寒风料峭的初春,田野里看上去还是很萧瑟,但仔细瞧瞧,在枯黄的草丛里有点点的绿,就是新长的胡葱。过了立春,胡葱似乎见风就长,遇雨就拔高,一两天不见就往上蹿。正月过后,正是胡葱最嫩的时候,随便拔一把,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

我和小伙伴一放学,就挎个小竹篮蹦跳着出门。春天的田野到处都是绿油油的麦田,田埂边上的胡葱在麦子的掩护下也是嫩绿嫩绿的。只要看到绿丛,我就蹲下来把绿丛周围的杂草一一拨开,右手用小镰刀一挑,左手往上一拔,一根绿葱就在我的手里拽着了。一尺来长的青绿色葱叶,底部是一个奶白色葱头。一青一白,看上去就让人赏心悦目。我和小伙伴们比赛似的采摘胡葱,运气好的话,不到一个小时就能采满一篮。回家后洗净等待母亲回来,初春正好有腌制的咸肉,切一块半肥半瘦的咸肉,下油锅一煸,煸出油水,再倒进胡葱根炒出香味,然后倒入青绿的胡葱在热锅里爆炒几下,一股股葱香弥漫在老屋的每个角落。

一盘咸肉炒胡葱端上来,青白分明,褐色的咸肉陪衬,色香诱人,让人忍不住频频咽口水。一桌人到齐,一筷子咸肉炒胡葱,一碗白米饭,拌一拌,三两口就下肚了。舌尖上的味仍有记忆,满口咸肉的香,胡葱的鲜,品尝过的人才懂得什么叫让人销魂一刻。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里,这就是我童年时光最简单的幸福。如果家有养鸡,再打几个鸡蛋,来一个胡葱炒鸡蛋做下酒菜,一口黄酒一夹葱蛋,味蕾上的享受,精神上的满足,乡下人家对生活的奢求向来是简单的。

一晃人生半世,四十年来再没尝过胡葱,但在文字里无数次与它相逢。也让我对胡葱多了一层系统性的了解,因它的根部雪色如玉,古人称它为“薤白”。别看长在山野的薤白,貌不惊人,却受到无数大文豪的喜爱。唐代诗人杜甫在《秋日阮隐居致薤三十束》里写道:“束比青刍色,圆齐玉箸头。衰年关鬲冷,味暖并无忧。”写出一束束青绿的胡葱,根部色白如玉筷子。不仅写了胡葱的色泽,还写了其药效,喝些胡葱汤,药性温和的汤让杜甫的关鬲冷得到缓解。唐朝另一位诗人白居易却另有用处:“今朝春气寒,自问何所欲。酥暖薤白酒,乳和地黄粥。”白居易的薤是用来酿酒和熬粥。的确可以熬粥,用薤白和粳米煮的粥,其粥有消除积食的药效。

关于胡葱的药性说法,李时珍最有权威的,《本草纲目》中记载:“其根煮食,苇酒、糟藏、醋浸皆宜。”胡葱除了煮着吃,佐酒,还可腌着吃。

我的祖上是中医世家,每当在药理书里与胡葱偶遇,无论是《黄帝内经》,还是《神农本草经》都详细记载了它的药效功能,也让我对胡葱平添几分偏爱。

今日无意中看到长在油菜花田埂边的胡葱,我两手齐拔,两大把胡葱被我收入袋中。恰好家中有熏肉、腊肉,准备做一道腊肉炒胡葱吧!

望着手中的胡葱,不禁感慨万分。一把葱绿跨越四十年的光阴,在四十载的一岁一枯荣里,藏着一个小女子的乡愁与诗心。

□徐丽娇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