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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19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春雨声里的思念

日期:04-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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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漫笔       上一篇    下一篇

清明时节,春雨淅沥、柳絮飞舞的日子里,对慈祥和蔼的母亲的思念之情,总会再度在心中涌起。

我的母亲早年丧父,寄居外婆家。她的外公以刺绣为业,受其影响,母亲也能画一些鞋面、肚兜、枕头、床围等花样。19岁与父亲结婚后,案头一支蟹爪笔、一碟颜料,继续她的描画手艺。其间,常有邻里乡亲前来索要“花样”,她都有求必应。

父亲阳刚气十足,母亲则柔弱似水。柔能克刚,故二人一生和睦。母亲从不争强好胜,遇事都能退让三分,几乎没有己见,故与叔伯家之间的关系十分融洽。

母亲一生忙于家务,家中烧火煮饭、打扫卫生、纺纱织布都由她一人承担,特别是生养我们兄弟姐妹6人期间,更是不易。那时她用一条深蓝色“背儿带”,背着我们操持家务。

有时背一个,抱一个;有时后背背一个,腾出双手去干磨粉、洗衣等体力活。可怜母亲那一双因缠足而细若冬笋的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跌跌撞撞,难以胜任重体力活。比如六月新谷登场,搬运稻谷等就力不从心,还得堂婶前来帮忙。母亲说,那时是“若要轿门跷,眼泪流一‘吊’(坛)”,不缠足的女人是嫁不出去的。

堂婶是母亲一生的知己。堂婶家经济十分困难,三餐吃的是番薯丝汤,穿的是破衣烂衫。那时,我家的经济条件比堂婶家要好些,母亲常接济堂婶家吃穿;而堂婶身强力壮,常在家务上帮助母亲。更难忘的是,母亲奶水不足,我们兄弟姐妹都曾吮吸过堂婶的乳汁。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抽烟嗜酒,且广交朋友,开支大、收入少,一家十口全靠祖父种田酿酒养活。那时,母亲一有空就脚踩纺纱机纺棉纱,或脚踏织布机织布,经常纺纱织布至夜半。家中的布帐被褥,四季衣衫都是母亲汗水的结晶。由于家里人口多,衣服又靠母亲缝缝补补过日子。

在女眷中,姑母是母亲最知心的人,毕竟是姑嫂至亲。平时,母亲与姑母有什么委屈、什么心事、什么想法,与别人不说,与儿女不讲,唯有二人相处时和盘托出。她俩常窃窃私语,互相商量、互相安慰,情到深处,有时会泪眼对泪眼。

平时,母亲对我们十分慈爱,从没有听她骂一句,更没有见她打一下。我们不听话或调皮捣蛋时,母亲至多是嗔怪几句。冬芳妹最小,被称为“刮肚囡”,母亲对她格外宠爱,喂奶喂到3岁多。长到10多岁还要与她同床睡,早上睡到八九点钟,母亲也不催她起床。

母亲生性懦弱,从不抛头露面,足迹前到前道地、后到后水门,除了有时走娘家,她自称是“间里鸡”。后来,冬芳妹在椒江海门生了孩子,才算把她请出去“值月里”,回来顺便在黄岩我哥家住了几天,这才算出了趟远门。

当我们兄弟姐妹成家立业各奔东西时,母亲已是古稀之年。那时,弟弟的二子一女先后出生。我弟夫妻为养家糊口出去打工,母亲不得不“发挥余热”,接过了照管孙儿孙女的担子。如此一晃又是10年。可是,当孙儿孙女长大后,我父亲又患了老年痴呆症,吃喝拉撒全然不知。此时,母亲已80岁高龄,为不拖累儿女,又主动挑起了照顾父亲的重担。

1982年,父亲去世后,母亲才走出了这个生活了60年的家,到儿女家过闲散的日子,从此摆脱了劳心劳力的事,也不再为柴米油盐操心。

母亲在黄岩我哥家时,他的三儿三女和三个孙子经常带礼物来看望她,并陪伴她说说话,让母亲尽享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此时,我已调到温岭市新河中学,便把母亲接到学校来住。学校环境优美,校园内有葱绿的锦鸡山,有清幽的如园和智苑,她常在校园内看看风景散散步。母亲喜欢甜食和糯米制品,我就时常买糯米炊圆、卷糍等孝敬老人家。

母亲在各家儿女的悉心侍奉下,心情开朗了,人也长胖了,如此自由自在的日子持续了10余年,直到94岁去世。

母亲离开我们已30余年,在这漫长的岁月里,老人家慈祥的脸庞,忙碌的身影,一直伴随着我的记忆,出现在我的睡梦中。但愿母亲在另一个世界里无病无灾,快乐幸福。

□章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