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长的车流在盘山公路上缓缓挪移，山道狭窄，仿佛伸手即可触及右侧的山壁。偶尔对向过来一辆车，车流像被冻住般停滞不前。可似乎谁都不急，男人们淡定地下车指挥车辆通行，女人和孩子们则稳坐车中，欣赏着道路两旁团团簇簇的碧，深深浅浅的红，或探身出来，感受春风拂面的惬意，闻闻草木间湿润的气息。
这是一场宏大的奔赴，无论身处何方，大家都会在清明这一天，奔赴老家的春日之约。哪怕有“清明长长节，上坟上到立夏歇”的习俗，哪怕明知这是一场拥堵之旅，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选择这一天。
这群因水库移民离开故土40年的人，葬在老家的大多是离世已久且并无多少交集的先人，哀思实在算不上。选择这一天，只为见到四散各地的父老乡亲，只为带孩子们寻根问祖，更为了慰藉那一腔化不开的乡愁。
故乡在盘山公路的最尽头，沿路见到老乡们将车子停在一旁，一派“山南山北多墓田，清明祭扫各纷然”的景象。熟悉的乡音透过敞开的车窗飘到耳畔，回乡的心不由得迫切了几分。路转山斜，故乡的气息越来越浓，无心欣赏道旁粉色杜鹃的淡雅，白花檵木的素洁，老家的毛头溪和翠屏峰，成了我眼睛追寻的方向。
穿过笔直的樱花道，车缓缓停下。清晨那场不小的雨让故乡成了人间仙境，袅袅的水汽萦绕在每一个山头。山色清透丰盈，鹅黄与浓绿层层叠叠，彼此相融，如晕染开的水彩画，偶有深红与浅粉装点其间，美得不忍移目。脚下的溪水因树茂林深，仍清澈明净，让人不由得想问：当年的小溪，你可曾记得我童年捉螃蟹的足迹？
村口已被车子占据，老乡聚在林场门口的空地上拉家常。最期待的时刻到了！“妞，你怎么又来了？嫁出去的女儿年年来上坟，真有你的！”堂兄虎子一见我就亮起大嗓门。“怎么？不欢迎？”我刚转身，就被婶子拉进了怀里……转了一圈，全村人似乎又重新认识了一遍，我仿佛也回到了童年。
陪老哥上了坟后，我带着第一次来老家的家人在村里转悠。我告诉他们，这座围墙里有当年的老宅，那是个温馨的四合院。看到那座桥了吗？那是你们外公亲自主持修建的水泥桥，至今已有42年了。当年桥头，可是村民们夏夜乘凉的宝地。北面这座山是老一辈说的翠屏峰。就这样，我把自己认为重要的地方一一介绍给孩子们。我还说，你们下次来，我一定带你们到老家最美的龙潭坑转一圈。那里有倾泻而下的瀑布，有历经半个多世纪依然挺立的石头水库，还有仙人灶的美丽传说。
真的很庆幸老家没有被水淹没，让我们每年可以回到这里欣赏山山水水，缅怀故土人情。也很感恩每年的清明节，让我们这些如蒲公英种子般四散各地的村人有机会共聚乡情，聊慰乡愁，成就孩子们的寻根问祖之旅。
□杨花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