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了700多年的浙江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宁溪“二月二”灯会在春天的暖意中如期举行。这场以“微醺宁溪?千年调?观龙舞”为主题的非遗灯会，吸引了天南海北的人来到黄岩宁溪，只为了一睹非遗灯会的魅力。
一
掌灯时分，九澄大道、黄长路……一条条通往宁溪古镇的道路成了汽车的海洋，灯光织成了一条条线，缓缓地流动着，成了夜色中一道璀璨的风景。
从南渠村开始，节日的氛围便已沸腾，一溜溜摊位摆在路的两旁，麦鼓头、套娃、爆米花、烤串、炸泡虾、烤鱿鱼、酸辣粉、长沙臭豆腐、宁溪豆腐等摊位数不胜数。玩的、吃的、观赏的应有尽有，摊位边已是人声鼎沸，尽是烟火氤氲。行至桥头，看到“宁溪人民欢迎您”的标语，还有一个个设计精美的彩灯，观灯的心便荡漾开了。
从桥头到主街道，两边的饭店灯火辉煌，绿豆面、春笋、干姜等各类宁溪土特产购销两旺。入夜的宁溪主街道，张灯结彩，成了人的海洋、灯的海洋。人们的脸上，只有闲适的心情与兴奋的表情。街道秩序井然，两边灯彩绽放，又是一溜近百个摊位，摊位由专业公司设计，内容更丰富了。驻足摊位前，看着一个个诸如“卖啥看心情”“有啥吃啥”“吃一下食铺”“妈妈的味道”等富有文化味的设计，无不带有网红色彩。有台州特色的食品，如宁溪糟烧、蛋清羊尾、炊圆、宁溪馒头、梅花糕、洋菜糕、乌饭麻糍、桥头排骨、番薯庆糕、糖糕等；有来自其他地区的小吃，如关东煮、芝士烤榴莲、蛋包肠、双皮奶、提拉米苏、重庆酸辣粉、暗黑冰淇淋、蛋仔先生、新疆烤串、法式焦糖烤布蕾等；也有穿的、玩的、用的，如汉服馆、橘乡雅苑文创、非遗龙灯、锦绣才子、国家非遗章氏骨伤膏贴等业态错落其间。无怪乎，“‘二月二’灯会”市集入选2023年全国精品50强市集，还被评为全省首批精品乡村市集。想想也是，一个持续4天的非遗节日，数十万游客涌入，这份荣光实至名归。
一场非遗活动，成了一个流动商品交易的市场。游客们的味蕾在烟火氤氲中绽放，沉浸式体验收获的是欣喜。这盏跨越700多年的灯火，丰富而绵长，照亮了古镇的烟火日常。
二
回溯宋末元初，宁溪“二月二”灯会开启。规模盛大的民间灯会，云集了民间歌舞、音乐、戏曲、杂耍、游戏等各类民间艺术。一场灯会，一般都要进行多个晚上。通常初二上灯，初八落灯。第一夜闹街，第二夜迎“五圣爷”，第三夜迎“陈十四”和“小相公”，第四夜迎“财神”和“关老爷”（关公）。民俗中的传统根深蒂固，代代相传。
我一次次走进宁溪“二月二”灯会，仿佛进入了流动的民间艺术舞台。宋渠直街，是灯会的集中地。一条条威武的龙头灯高悬在宋渠上，水为底色，灯光出彩，龙为点睛。宋渠清冽的水中漂着荷叶灯、荷花灯、鲤鱼灯，生动逼真。一个个俊男靓女、童稚小儿，站在小桥上，摄下了一张张以龙、以灯为背景的照片，留下美好的记忆。渠两旁为街，五颜六色的小橘灯、宫灯、龙灯、走马灯点亮了山乡的夜色。酒馆、茶馆、文创等多家快闪店和传统小吃、手作摊位一个接一个开着。文创微醺、匠心微醺、风物微醺、芳华微醺、龙吟微醺、茶韵微醺、风味微醺、共酿微醺，这“二月二”，如此多的微醺，能不令游客醉在这千年古镇里吗？
我驻足于一家名为慢巷里的小酒馆里，两间店面，泥地的老房子，一排排小桌子、小凳子，坐着一个个酒客。酒馆里一个歌手、一个击鼓手，音乐响起，外面的声音似乎被屏蔽了，只有沙哑的歌声在古宅回荡，世界似乎只剩下音乐，感觉好像到了丽江古城。“吉时已到，下班喝酒”“人生苦短，倒满倒满”“喝下去的是人生”“枯藤老树昏鸦，喝完就要回家”“让喝酒的人先富起来”……大红的标语，轻松的内容，字体奇美，配上酒意盎然的小画，一瓶瓶酒下肚，人生几何，夫复何求。环境，营造着闲适人生的意境。
行不多远，一阵手鼓声传来。鼓手用手拍出浑厚的鼓点声，原来是一家糟烧拿铁咖啡馆。这里供应着糟烧拿铁、黄酒拿铁、糟烧美式三种咖啡。宁溪的酒配上咖啡，酒瓶就是咖啡杯。店内，几位女士正兴高采烈地拿起酒瓶干杯，仿佛她们不是在喝咖啡，而是在喝一杯杯酒。“我拿铁买醉”“一半清醒一半醉”，鼓声阵阵，人生的欢乐、痛苦仿佛在这一刻都远离了，唯有美酒配着咖啡的味儿，才是人生的况味。
三
为你明灯，为你花开。这灯会，已超越了灯会。观灯，即观民俗、观生活、观人生。晚上，有数个舞台的节目在古镇上演，节目单上有二胡独奏、舞蹈、小品、川剧变脸、宁川古乐等综艺表演，也有越剧专场；街面节目多姿多彩。有被誉为“江南民间交响乐”的宁溪特色非遗项目《作铜锣》表演及舞龙、舞狮、放河灯、皮影戏、宋服巡游、非遗打铁花、魔术表演、小丑巡街、京剧表演等近40场演艺活动，宁溪古镇中的典故故事浓缩成12个场景，展示宁溪镇不同年代的繁华故事，再现宁川十二时辰。这创意，这内容，这规模，堪称空前。
我最关注的，便是《作铜锣》表演，作为宁溪最负盛名的民间古文化遗产之一，其乐曲2006年被台州市人民政府定为台州市第一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作为浙东锣鼓的典型代表被编入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音乐理论家叶栋编著的《民族器乐的体裁与形式》一书。这一传，就是700多年。一面大鼓，雌雄两面大铜锣，搭配若干小铜锣、木鱼等打击乐器，与板胡、二胡、中胡、大胡、三弦、琵琶、长笛、洞箫、笙等丝竹管弦乐器组成了宁溪独有的民间大型民乐合奏曲。曲风沉稳悠扬，在静美中呈现出祥和之气，可谓“一场铜锣乐，一日欢喜夜”。如今，老一代艺人退归幕后，一批小学生身着彩服走向前台，开始担纲演出。红色的演出服，默契配合，神情认真，花样年华与古乐相融，是怎样的静美，仿佛能让人穿越700多年时光，回到宋末元初这个文化积淀深厚的小镇，窥见那时的山乡宁溪的乡民们欢度节庆的模样。
“六街花灯光铺地，八宅鼓乐音盖天”。宁溪“二月二”灯会，以灯火为媒、以非遗为魂，在传承中创新，在流动中延续，用独有的方式守护着千年文脉，也致敬着每一个向往美好生活的人。
□章云龙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