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岩宁溪南港溪滩宽阔,从宁溪镇上往富山行走,一路上可以见到许多桥,有古代的石桥,也有现代的水泥桥。它们有的开阔,桥身长达50多米,用七八个石架桥墩,几十根石条建成。有的坚固厚重,用方石和水泥浇筑桥墩,桥面用水泥、钢筋浇筑而成。有的造型优美,独具匠心,成了许多乡人心中诗意的风光点,如蒋岙桥。
小时候,我骑着自行车从老家金岙到宁溪街上,得经过蒋岙口的一座石拱桥。这座拱桥横跨蒋岙溪,建筑宏伟,工艺精湛,造型考究。只是,随着多年后拱沿线拓宽工程拆建,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多年来却在我的记忆中不曾消退,反而愈发清晰。
每次路过后来建在蒋岙溪上的水泥平桥,我都心存惋惜,遗憾当时没有留下一张相片。值得庆幸的是,今年秋天路过路桥金清卷桥街,站在马路上远远看见一座三孔石拱桥,似曾相识的感觉倏忽将我包围。中间桥洞上方的一个个小桥孔,不正是我印象中蒋岙桥的身影吗?虽然蒋岙桥是一座单拱石桥,但它的工艺和匠心,都和眼前的这座桥同出一辙。多少次经过蒋岙桥,我都梦想着有一天钻进拱圈上方的小桥孔,置身其中去感受它的伟岸。也可端坐在小桥孔内躲雨,看雨水落在蒋岙溪水面溅起的水花,听风吹细雨的动听声响。
透过眼前的是一棵大樟树,可以看到溪流两侧宽广的田畴,一年四季庄稼遍地,勤劳的村人总是将丰收的希望寄托在田野上,不舍得闲置。远眺蒋岙村后巍峨青郁的群山,村庄内住着我众多亲戚,奶奶曾告诉我太婆(曾祖母)从蒋岙村嫁到金岙村,她每次来回就是顺着溪边的这条小路进出的。许多次蒋岙村做社戏,奶奶总是带上我去看戏,有时候住上一两晚。在戏台下可玩、可看、可吃,而且一副小客人的贵宾待遇,让我后来心存眷恋。
记忆深处,总有一位模样俊秀的少女,斜挎书包骑着一辆永久牌自行车,从蒋岙村出发到联丰中心小学读书。蒋岙村本来有小学,因为她姑妈嫁到金岙村,她父亲觉得中心小学的师资强大,教学设施更加齐全,就送她来联丰中心小学了。她也不负父亲的厚望,在班上成绩遥遥领先,还成了班干部。只是,我在小学四年级时转学到宁溪天香堂就读,后来的印象渐渐模糊了。
我从金岙村骑着小飞达自行车,要经过两处路坡、一处拱桥,在下雨天时确实是个负担。有几次由于大马路上铺着碎石子,躲避车辆滑倒摔破膝盖后,从此过蒋岙口青岗岭和蒋岙桥都要早作心理准备,迎接两处坡度的挑战。每次骑车经过下施村,就预备着一鼓作气冲上青岗岭,然后一个俯冲下坡经过蒋岙口,又开始快速踩着脚踏骑车上蒋岙桥,再是一个俯冲快速下坡。不过这对于力气大的大人不在话下,家住白宴村的陈兄在宁溪中学读高中,有时路过我家骑车带我,都能一鼓作气上坡,下坡时两个人迎着风、唱着歌、吹着口哨下坡,将欢乐和笑声留在桥畔的田野上。
陈兄后来当了富山中学校长,还经常跟我提起自行车载着我过蒋岙桥的往事。他说那时冬天骑自行车下来,道路两侧田野上的霜花一片白,但我们两个一路聊下来,手也不觉得冰冷,没过几分钟就能到达位于宁溪天香堂的小学。小学和宁溪高中一墙之隔,他总是先送我上学,再骑车匆匆而去,现在这些往事都写在风里了。
听老人说,蒋岙这座石拱桥到上世纪九十年代末拆除,桥龄不长,但它的精美样式和带给我的快乐,都存在我的脑海里。许多次,从这里经过我都有一股将它展示一番的冲动。我的发小谢兄住在百亩田村,年少时他也经常来到这里玩耍,现在他家依着后山造了雅院,后院挖了水池,种了一棵二层多高的红梅,极具闲情雅致。
好几次在他家提起这座拱桥,他也心存怅惘,可都抵不住新时代的快速发展。现在蒋岙口青岗岭、蒋岙桥、百亩田岭,包括我老家的上埠头坝头岭全部削成一样的高度。汽车开在柏油路上如履平川,可在我们的眼中,这条道路少了许多旖旎的风景。
□黄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