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这是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马兰花》插曲中的一段歌词,一直耳熟能详。深秋的一个周末,我在黄岩宁溪长垟的水库边,见到一簇簇开成伞状的马兰花,紫色的花瓣,金黄色的花蕊。不过,这不是电影中的马兰花,而是马兰头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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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兰头,不少村民叫作“马头兰”,名字中虽带兰字,其实是菊科植物,与兰科植物毫不沾边。马兰头,原名马拦头,是因为味道好吃,马儿也喜欢,遇见这草,便不想走了。取名“马拦头”,寓意草拦马儿留客,是野菜中的上品。
清代袁枚《随园诗话补遗》记载,汪廷防至上海任职,离任时,村中儿童纷纷献上马兰头以赠行,一时传为美谈。
我是久仰马兰头大名的,应该说在某个时间节点,我是吃过马兰头做的菜。但作为一个种过田,割过猪草,喂过鸡鸭,在农村广阔田野里撒野过的人,竟在很长的时间,不认得与我一样生在农村、长在田野里的马兰头。
其中的原因,是因为我生活在农村的那些年月,虽然农村还很贫穷,物资尚很短缺,但很庆幸我有勤劳吃苦又精打细算的父母,是他们长年累月起早摸黑地辛勤劳动,尽最大努力保证了我们一家六口人不至于挨饿。虽然每当青黄不接时,也会有米缸面袋告罄的那几天,但父母事先的未雨绸缪,总能让我们度过最艰难的日子。因此,小时候,除了清明节,父母会让我们去地里摘鼠曲草这种野菜来做青团之外,我们几乎没有吃过什么野菜,所以也没人教我们去认识野菜,采摘野菜。我与马兰头这种野菜,从小就无缘认识。但我知道,识与不识,马兰头就生长在我们的身边。在我小时候每天割的猪草里,一定有马兰头的身影。
所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话用在我与马兰头的遇见,最恰当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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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乡下看父母。
当我踱步到老屋后面的碎石路旁,看到一大丛绿植,密密匝匝地朝天伸展,那一片片碧绿的叶子是那样的熟悉,我禁不住蹲下身去,用手轻轻揽过一个叶片,睁大眼仔细地看了又看。没错,这就是我一直要找的野生马兰头。我怕看错,又摘下一支,放在鼻子下使劲地闻了闻,熟悉的气味,沁人的芳香,直入鼻孔,深入肺腑。
这时,妻子大概看到我这副痴迷的样子,和父亲一起走了过来。妻子问:“这是什么东西?”还没等我回答,父亲已先回答了,“这是马头兰,前几年就长在这里。”原来父亲认识马兰头啊!还没等我说出心中的疑问,父亲又说开了,“马头兰,我从小就认得,以前田埂上也有,小时候吃过。”
是啊!父亲这代人,他们的童年正处在三年困难时期,怎能没吃过马兰头?怎么会不认识马兰头呢?饿肚子、吃糠饼、吃野菜,他们度过了灾荒年代,父亲是不会忘记的,那是他们心中永恒的记忆。
可父亲从没有告诉过我如何识别马兰头,如何识别那些可以食用的野菜,父亲一定是不愿意勾起心中那段苦难的记忆。而且父亲用他勤劳的双手,为我们撑起了一片不再挨饿的蓝天,我们的童年,因为父母的辛劳,基本上衣食无忧,我们不再需靠采野菜充饥,父母也无需教我们认识野菜。
□余喜华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