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人生最常见的鱼之一是带鱼,吃过最多的鱼之一是带鱼。它白晃晃的,温岭箬山人称之为白鱼,吃带鱼如同吃米饭一样,吃得饱,吃不腻。从儿时吃到现在,吃家烧带鱼、清蒸带鱼、金针煨带鱼、油酥带鱼,还吃带鱼粥、带鱼饭。就是最缺鱼的夏季,也有带鱼腌制的鱼生可吃。
鱼饵和鱼肚
带鱼是比较凶猛的肉食性鱼类。20世纪80年代前,捕捞带鱼以钓带为主,渔民把带鱼斜切成片状做鱼饵钓带鱼。拉起鱼篮时,每一个鱼钩至少会有一条带鱼,有的甚至是几大串结头结尾的带鱼串。渔船进港,放少量盐腌制用不完的鱼饵,当小货分回家。
父亲不是渔民,邻居、亲戚都会送鱼饵给我们。鱼饵很多,我便自告奋勇去海里洗晒。
洗晒鱼饵简单、好玩。一手提着满满一篮的鱼饵,一手拎洗菜盆,三步两步走到岸边。礁石上密密麻麻的海蟑螂一看到我便四散逃蹿。海水满盈盈,干干净净,浪一波一波慢慢涌上来;一波一波轻轻退下去。站在海水漫不上的石头上,等海浪漫上来的瞬间,伸手弯腰把洗菜盆往海里一放,洗菜盆里就装满了海水。把鱼饵往盆中一倒,筷子随便搅几下,鱼饵就干净了。把它倒在礁石上,用筷子抹平整,就算曝晒。
慢悠悠回家,海边可好玩啦!吓唬海蟑螂,捉小虾小蟹玩,戳戳海葵,挖观音手都很有意思。
带鱼饵,我能吃三大碗粥。带鱼饵中最好吃的是鱼后勺,箬山人说“吃鱼鱼后勺,做事站桅后。”是讽刺那些好吃懒做的人。
鱼肚约摸20厘米长,是由切带鱼饵时特意留下的那条最柔软的、没有一点刺的带鱼肚皮晒干而成,上端还留着鱼鳃子旁的一块香肉。煮熟的鱼肚油滋滋、滑嫩嫩、软绵绵、甜津津,有它做佐料,汤面、咸粥都会变得格外可口。清蒸鱼肚,是爷爷最爱的下酒菜,也是小孩子上等零食。
鱼生
到了四五月份,水仙岙的小网船便在捕带鱼丝了。一箩筐一箩筐的小带鱼,筷子这么长、这么粗,银白色,闪亮闪亮的,被人们挑着走街穿巷高声吆喝卖。
那时,几乎每年母亲都会买十来斤带鱼丝腌鱼生。腌制鱼生很简单,先把小带鱼洗净,再一层鱼、一层薄盐,放入小瓮,层层压紧,瓮口密封一个月后,便可食用。腌好的小带鱼丝银色褪尽成肉色,打开小瓮的封口,浓浓的咸香扑鼻而来。
鱼生咸香,蘸醋吃,很下饭。爷爷也爱吃鱼生,吃着鱼生,说起奶奶,他总说我奶奶腌鱼生可厉害了,下糯米酒糟,好多人都说好吃。
黄花菜煨带鱼
作为东海五大经济鱼类之一的带鱼,繁殖快,物美肉香。冬至前后,带鱼最是肥美。一条条宝剑似的银光闪闪,鱼眼透明晶亮,看着就让人垂涎直流,家烧、红烧、糖醋都没法把它最美的味发挥淋漓尽致,只有黄花菜煨带鱼才能让它的美味展露无余。
记忆中,只吃过一次母亲烧的黄花菜煨带鱼。记不清母亲是怎样烧制这一道菜的,只记得母亲盛给我们姐弟一人一碗满满的鱼,没几分钟,我吃得连一点汤都不剩。母亲笑着看着我们餐桌前的一堆鱼骨头,知道我们姐弟还想吃,把锅中仅剩的鱼也都盛了给我们,她只吃那鱼尾巴。
从那以后不管看到、听到说到带鱼的相关菜时,我都会告诉别人,黄花菜煨带鱼才是最好吃的菜。
朋友送我几条鲜嫩的大带鱼,来烧一道黄花菜煨带鱼。
母亲烧鱼,总是用最少的调味品,烧出最可口的鱼。如今,我也学着母亲样,只用蒜、姜、辣椒沸油,然后热锅放入带鱼,转锅尽所能让热油均匀入鱼肉,而非炒翻鱼肉。然后用自己调配的醋、老酒去腥,再倒入酱油,加适量盐、白糖,最后放入黄花菜,加水大火烧开后再慢火炖。
看着锅里翻滚的黄花菜和带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母亲的样子。如果母亲在,她一定会喜欢我做的菜,笑眯眯地夸我烧的黄花菜炖带鱼好吃,我一定会盛肥肥壮壮的鱼肉给她吃。
鱼烧好了,喝一口汤,鲜鲜甜甜的,没有一点鱼腥味,只有黄花菜的芳香;吃一根黄花菜,菜中透着带鱼的鲜甜;尝一块带鱼,鱼肉并没有因为久炖而失去鲜嫩,细腻鲜美中含着黄花菜的香气。
油酥带鱼
冬至前后的带鱼最肥美,临近年关,亲戚、邻居们也会送来更多的大钓带,家家户户屋里屋外都会挂满银晃晃的大钓鱼,犹如一根根白绸带,一把把刚出鞘的利剑。餐桌上没有别的菜,除了一大盆的家烧带鱼,还有一大碗的清蒸带鱼饵。吃不完的鲜带鱼切成块腌一天清蒸,清新可口。父亲把带鱼去头尾,取中间大块鱼身切成几块,鱼肉上划几条波浪纹,放入油中炸,再来个糖醋带鱼,那个味美啊,至今想着都流口水。
去买几斤带鱼吧!东海小眼带鱼鲜嫩嫩,韩国“流皮带”肥滋滋,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吃不完晒晒带鱼干,以备他日烧绿豆面汤,或者直接清蒸。
□莫爱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