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糕

软糕在案台上摊开一片薄暮

你舀起小树林的倒影，填进流云

豆干碎成彩虹桥的弧度，蛋丝

是永宁江里游动的鱼群

长豆角沿着绿道折叠早春，芦苇

在湿的脸颊上露出萝卜丝般情绪

排骨碎硌疼了远山的影子，白玉兰

裹着洋葱式翅羽在糯米里绽开

晚风卷起整座城市的声音递过来

油塑料袋渗出三月的河流，一刀两段

面对衣襟般的等待，一半嵌糕已吃下

黄昏逐渐成为我理解的另一部分

烧烤

土豆剖成薄光，菜花蜷作风团

金针菇穿过铁架的夜晚，豆腐圈住

盐白的年轮。青占鱼悬在竹签上

孜然与辣粉坠落时，坚硬的姿势

便有了额外的一份柔软

须佐以气泡水，蜜桃味的浅浪

酸奶味的低潮。瓷杯相触时

一种郑重的消逝，在烟火之间

通过齿间，沉入舌苔的洼地

晚风正搬运新月，而炙焰未熄

每一滴油脂的炸裂都牵引心事

听——是谁黑夜里战栗

往事正被竹签串成酥脆的问候

黄岩米酒

酒的生命从秋风中的稻田开始

经过淘洗、浸泡、蒸煮，饱饮清凉的山泉水

随着酒曲孕育了一个春天

叫上一盘茴香豆或者花生米

在村口的小店，将一天劳作的

辛劳从额间皱纹抽去，微醺之下眉眼低垂

我曾努力的想去读懂父亲酒后蹒跚的脚步

读懂那只酩酊掉落的酒杯

直到有一天我也从宿醉中醒来

努力的拼接起失落的记忆片段

才知道酒中有一个小精灵，时隐时现

看看李白的月亮之殇，苏轼的青天之问

它很顽皮，在你寂寞困顿时

会一声声哄骗你，把人生的愁苦一饮而尽

如果你迷恋，它还会就着你的青春下酒

把希望带离原始耕耘的土壤

让薄凉的尘世无声的埋葬

然后它在挽乐中歌唱

□符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