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一个周末,暖阳高照,我驱车前往黄岩宁溪镇大地村(现与苔湖村合并为大苔村)。车子拐进村口,就见整洁的水泥村道两侧,挂满了一排排绿豆面,在阳光下如瀑似幔,蔚为壮观。正好有几个村民正在陆续扛下竹竿,卸下绿豆面,开始打包搬运装载上车。
车子行驶到村道转弯处,只见一江碧水沿着群山流淌,两条莲花大坝溪水景观带修筑中间,溪水流淌其上,泛着银色的光芒。一只白鹭俯着水面飞翔,一只野水鸭快速蹚水前行,清澈见底的流水倒映着群山,与溪畔新建的绿道并行。向道路内侧的田野上望去,满目都是垂挂在竹架上的豆面,绿中带黄,给人留下极其深刻的印象。
绿豆面,也称红薯面,番薯粉条,是用番薯粉为原料加工而成的面条,只是颜色如绿豆,当地人称绿豆面。曾几何时,该村以加工绿豆面闻名台州。据《浙江省黄岩县地名志》载:“大地村,据传很早时,该地只有一块两亩大的耕地,后来经过开垦,扩大成三百余亩,故名。”前人砌筑河道防水大坝,开垦良田,惠及人家,从此村民过上了自给自足的耕读生活。
这里现在建有专门的绿豆面生产基地,还配有专门的晾晒场地,更有专业的运输搬送设施。镇上的人们经常运来番薯粉,运回一包包绿豆面,这些绿豆面在宁溪集市日,会被众多村民用三轮车运到街上售卖。一捆捆用绿色棕叶绳子扎的绿豆面,携着宁溪的山山水水,带着阳光的味道,陆续走向各地。也会经过合作社或者经营户装箱,发往全国各地,绿豆面成了宁溪人的致富面。
宁溪绿豆面,曾经和猪大腿(堪比金华火腿)一起,成为山乡送客的贵重土特产,绿豆面是自家请师傅做的,猪大腿是从自家猪圈内宰的过年猪卸下,这两样土特产会被家住平原的亲戚贵客食用一年半载,猪大腿卸成八块,放上梅干菜,腌制成咸猪肉。咸猪脚过年时供奉后开年吃,咸肉则从瓮中切出一小块,加上菜柄芯、干香菇、虾干、蛋丝、蒜苗,用柴火灶烧出一锅绿豆面汤,和着锅里蒸在饭簾上的年糕切片吃,清香四溢,那味道让人眷恋一辈子。那味道,与现在饭店里的沙蒜绿豆面汤,吃起来截然不同。
每在天气寒冷的冬日,黄岩西部山区各家门前的道地上,会看到众多沥番薯粉的场景,各家各户从加工厂运回的番薯浆,由家庭主妇舀在铺了饭巾的篾箩上,篾箩放置在粉桶或者稻桶的木架上,经过反复挤压搓揉沥出浓浓的浆汁,经过沉淀成为半桶薯粉,再倒掉上层黄浊的粉水后,铲出黏合的湿薯粉,放在竹帘上晾晒成上好的薯粉。番薯渣则晒干藏起,每次煮猪食时,拌上几铲,成为家猪的美味好饲料。据说,在粮食困难时期,番薯渣还可做成番薯渣糕,给人食用,也是好食材,这个我没吃过。
每在加工绿豆面时,薯粉经加水搅拌,成为粉浆,由加工师傅舀上几勺,倒入挂在横梁上的简易捣面机内,随着他手上的木槌不断敲击,十几个细孔缓缓流出白色的薯粉条,愉快地进入沸腾的滚水中,刹时成了一条条长长的绿豆面。待到一锅绿豆面成形差不多时,他再用笊篱舀入另一口清水锅中,经另一位围着拦腰布的裁剪师裁剪后,滑入锅灶旁的粉桶,再和主人一起搬到另一侧,绕着一根竹杆上下均匀平铺着油纸的番薯簾上,绿豆面沥干水汁后,成了半凝固的绿豆面。
第二天早上用尼龙纸裹着防止冻伤,由两人扛到院角、马路旁、溪滩上、田野间晾晒,此时地面早已铺设了一层尼龙纸,防止竹杆上的绿豆面滑落,有时会因为没有防范措施弄脏绿豆面。这些措施,同时用来捡绿豆面碎。儿时,我们经常守在灶台前到深夜,等着绿豆面出炉,奶奶经常煮一锅新鲜的绿豆面,美其名为尝鲜,这一锅绿豆面也是加工师傅的夜间点心。
绿豆面,一排排悬挂在田野上、道路两侧,千丝万缕垂挂在村人心上,溪水流淌之处,大地间多了一列列本真的色彩,它们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浮起村民对生活的热情和希冀,也浮起山乡人家的热望。
□黄伟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