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惭愧，我最早读到汪曾祺的文字是在一本旧《连环画报》上，地点是年轻时常逛的旧书摊。画报出版于1984年，选了汪先生的短篇小说《陈小手》进行文本改编，由朱新建先生绘图。不得不说，这两位先生在风格上真是“绝配”：一个文风平质朴实，一个画风简洁生动，甫一结合便惊艳世人。记得当时我捧着画报看了半天舍不得放下，从那以后心里便牢牢记住了这两个名字。
汪曾祺，著名作家。1940年开始文学创作，在小说、散文、戏剧等领域均有成就，被誉为“抒情的人道主义者”。代表作品有《受戒》《晚饭花集》《逝水》《晚翠文谈》《人间草木》等。他的作品深受乃师沈从文的影响，处处流露出对世间万物的欣赏和芸芸众生的关切。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这是散文集《人间草木》（人民文学出版社2020插图版）腰封上的“推荐诗句”。语出儒学大师马一浮先生的《旷怡亭口占》，意思是即使经历了世事沉浮，看尽了人间沧桑，却没有耗尽对生活的热爱。每当俯下身子发现春风又绿，草木生发，依旧会在心底升起怜悯之情。对照汪先生的人生经历和所写的文字，不得不说编辑刘伟对作者的知情知性，其温馨备至的推崇和恰如其分的评价让读者充满怀想和期待。
《人间草木》散文集辑取了先生二十余万灵性文字，并用其散文单篇名字划分为三大篇目——“烧花集”“人间幻境花果山”“人间草木”，共计有56篇文章。每篇文后附录原载的报刊杂志名称和期目，发表时间从1943年起至1998年止，基本囊括了先生一生的散文创作精品。而收入汪曾祺手绘的三十二幅水墨插画更让该书“独具一格”。汪先生自幼便习书画，对齐白石的画作极为推崇，尤其是白石老人“不似之似似之”的理念深入其心。先生的画跟他的文章其实是一脉相承的，在描摹对象时，看似逸笔草草，实则入木三分，营造出清新雅致的文人气息。
汪先生曾自谑曰：“有人说汪曾祺的散文比小说好，虽非定论，却有道理。”该书总结了先生一生的羁旅生涯，涵盖了花鸟虫鱼、乡土风物、人情世故。字里行间流露出他对乡野民俗的深深眷恋和对旧日生活的真切缅怀，作品风格天真浪漫、细腻流畅，给读者以行云流水、清宁如晏之感。汪先生的女儿曾回忆父亲每次创作时盘座在床上凝神静思的情景，戏称其为“孵蛋的母鸡”。这恰恰说明了先生的创作态度和对文学的热爱，他的文字言简意骇，有些文章甚至只有百来字却意蕴深长，引发读者对人生的思考，是当代小品文中的经典。
“草木有心，人间有情。”汪先生为草木发声，为万物表情，被称为“中国最后一个士大夫”。他一生坎坷，在书中我们却看不见灰色和苦难，而是处处可见通透和美好。比如：“有人喜欢花开在瓶里比开在枝上更甚，那是他把他自己开在花里了。”“我的思想在跟任何一棵树没有甚么不同，而且，我简直要说，不是任何一棵树所能有的，那么清醒，那么流动，那么纯净无滓。”“对于这样毫不值钱的东西的珍视，是可以不当一回事的么？不啊！这里凝聚着我们对于时序的感情。这是‘俺们的春天’。”……
汪先生用文字给“人间送小温”，读后会让我们有理由相信人间是美好的，生活是可爱的，活着很有意义！
□毕雪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