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岭塘下小学六(2)班 林成嘉
小记者证号 483892
有一种人,一生与泥土为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什么华丽言辞,只凭一双糙手默默耕耘,他们便是农民。我家就有这样一位庄稼人——爷爷,他把一辈子都“种”在了屋后的田地里,藏着满肚子我从前读不懂的辛苦。
爷爷和村里的老人们一样,只有小学文化,没识多少字,更不会说普通话。小时候过年回老家,我总不愿亲近他:听不懂他满口的乡音,一靠近就闻得到他身上淡淡的农药味,更怕他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碰我,粗糙得像老树皮,蹭得人生疼。他的作息也和我们格格不入,晚上七点多就沉沉睡去,等我清晨睡醒,他才慢悠悠地吃早饭。那时的我不懂其中缘由,竟傻傻觉得爷爷懒,这份误解,直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凌晨才彻底消散。
那是个再平常不过的日子,凌晨四点,我上厕所后没立刻躺下,轻轻拉开窗帘向外望去。寂静的黑夜里,远处的田埂上竟亮着一束微弱的光,是爷爷头上的头灯!他佝偻着脊背,双手紧紧攥着锄头,胳膊用力一抡,锄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再狠狠砸进地里,泥土被翻起的细碎声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这个抡锄、砸土的动作,他一遍遍重复,枯燥又费力,可从前我只看见他清晨扛着锄头回家吃饭的模样,从没想过他要在黑夜里熬过多少时光,重复多少遍这样的动作。他已是花甲老人,每一次挥锄都要拼尽全力,手上那凸起的、像小山丘似的老茧,正是日复一日与土地较劲留下的勋章。
这天下午我放学回家,饭菜都热了两轮,爷爷才扛着锄头慢悠悠进门。他浑身裹着尘土,裤脚卷到膝盖,沾着湿泥的布鞋踩在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鞋印,额前的白发被汗水粘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他没顾上擦把脸,端起碗扒了几口凉饭,便累得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连衣服上的泥土都没来得及拍掉。可到了半夜,父亲急促的下楼声突然把我吵醒,我揉着眼睛跟着父亲走进爷爷的房间,瞬间愣住了:爷爷的脚上划着一道鹅卵石大小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袜子,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父亲抓起外套,背起爷爷就往医院跑。一路上,爷爷疼得浑身发抖,可他嘴里反复念叨的,不是自己的伤口,而是屋后的那几排田埂:“我的田……没人管可咋整……耽误了播种就糟了……”直到医生板着脸,像下命令似的劝他安心养伤,他才抿着嘴不再说话,可眼神里满是对田地的牵挂。后来几天,爷爷躺在病床上,总忍不住望向窗外——那里能看见远处的黄土,那是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如今我终于懂了,爷爷身上的农药味,不是难闻的味道,是他扛起家庭重担的责任之味;手上粗糙的老茧,不是扎人的触感,是他撑起一家人生活的担当之痕。从前对他的误解早已烟消云散,剩下的全是满心的心疼与敬佩。爷爷深爱着这片土地,我深爱着这位土地上的老人,而他,只是千千万万农民的缩影。这土地上的人儿,平凡又伟大,他们把一生交给黄土,用汗水浇灌希望,藏着最朴实的坚守,也爱着这脚下的每一寸热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