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一芳/文 刘斌辉/图
童年时期,从我家楼屋的朝东窗,放眼东望,晴朗的早晨能看到初升的太阳,夜晚能看到一束闪烁的灯光。待到长到八九岁时,一个我应该叫舅公的长辈把我带到东山头地方,我看到心心念念的那个发光的灯塔,看到比钓艚岙或者打水岙口能够看到的更加广阔的海。
到现在,这个灯塔建成已经100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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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长一段时间,灯塔的形象与艺术的创造紧紧相连,一些墙画,报刊和文章的题花、尾饰,把灯塔的图案使用到极致,甚至连证书的构图,上为红五星,边杠是丰收的麦穗,底部就是山河大地和发射光芒的灯塔。它象征着光明、进步和指引。
玉环坎门东南端的东山头,是大坎门山经虾皮坦、瓜子宫岭伸向大海的一只拳头,普安灯塔就矗立在刚强有力的拳背上,处“东沙渔村”的山冈顶,经纬标识为:纬28度04分19.4613秒,经121度17分27.6465秒。
灯塔东、南、西三面濒海,视野广阔,位置突出;西南面与南排山岛隔海相望,峡门即为“坎门”。出坎门门,就是东海了。清嘉庆玉环厅学训导冯至(1813)《坎门》诗:“坎应何在,离方作宰;中外截然,界画南海。”西太平洋琉球海沟洋流和台湾暖流在这里交汇,这是一片神奇而富有故事的海域。
早在宋、元时期,坎门外面的披山洋,因海产资源丰富,成为浙东南沿海重要渔场。明嘉靖福建崇武布衣诗人黄克晦(1524-1590)诗句:“击楫日通彰化米,敲针冬钓坎门鱼。”盛赞当地海产,坎门岙成为浙、闽沿海的著名渔港锚地。清玉环厅同知陆玉书《钓艚岙》诗:“棋布星罗树石屯,中留空阔各成村。东连榴屿蟠西峤,南接瓯江控北门。潮汛迥旋山动荡。水云封锁月黄昏。闽樯粤舶来多少,都为鱼盐习坎喧。”可见当时盛况。光绪六年《玉环厅志》称钓艚岙为“玉环第一海口”。进出船只以东沙头一侧陡峭崖坎为航行标识,这在白天并无问题,若在暗夜或雾霾天气,就有困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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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3年,坎门渔民史火顺在东山头山顶建造一座小寮屋,在渔汛期,用桅灯给进出港的大小帆船以灯光信号。
1925年10月,坎门(钓艚)先贤支鸿基作为第一集资人,牵头联络各渔船“头家”、渔行、商号,兴建灯楼。夜间点煤油汽化灯显示信号,雾天就敲击大钟。
灯楼的设立,不但为浙、闽渔船岀海进港带来利好,也为靠埠钓艚北望外码头的温州-宁波、温州-上海、厦门-上海的海上航线停靠坎门提供报批保证。从此,玉环的干、鲜海产(如海蜇、虾米、黄鱼鲞)和楚门、温岭、黄岩的土特产(如鸡蛋、橘子、草席),源源不断地走向更加广阔的市场。
抗日战争期间,侵华日军上海派遣军陆战队多次登陆东沙,袭扰坎门,践踏民生,破坏民用和军事设施,渔船不得出海,航道被封锁,灯楼遭受破坏。
1945年,中国人民抗日战争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取得伟大胜利。1947年春,国民政府在东沙灯楼原址修筑混凝土结构塔楼,扩建塔基,改造塔棱,并启用乙炔灯,用干蓄电池供电。规定以航海天文历中“日没”“日出”为开、闭灯时间。如遇天气阴晦雾霭,则适当提前或推迟开、闭灯。闪白光6秒,自动控制。玉环县议会议长郭云章题写“环海明星”“光波回表”等匾额,撰写“普照通明,无远弗届;安澜同庆,彼岸共登”楹联,“普安灯塔”正式定名,
当年10月,普安灯塔交由上海海关航道局管理,从福建东山岛抽调的守灯员,住坎门岭头,观测灯光并报告运行状态。原来,我家楼屋的朝东窗,在我出生之前,就已经有了一双执行职守的眼睛。
新中国成立后,普安灯塔随着社会的发展在技术上有很大革新,多次按照国际先进规则和技术进行改造,现由交通部东海航海保障中心温州航标处管理。
普安灯塔为水泥砖石结构,塔高5.55米,由上下两部分组成。下半部分为高2.6米的四棱台体塔座,近似正方形(长3.46米,宽3.36米),东、西、南、北各刻有“環海明星”“光波回表”四字匾额和纪年文字(部分毁坏);上半部分由四层六边锥形体组成塔身,高2.95米。塔灯安装在最顶端。塔身整体建筑端庄协调,风格古朴典雅。
流传民间的航海《针簿》,也有普安灯塔的坐落及指航记载。
2004年1月,普安灯塔公布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2005年10月设碑。
普安灯塔位处浙、闽沿海冲要,温州、台州门户,居海运和海防的锁钥地位。普安灯塔的建成也为玉环海岛的社会发展提供必要的支持,见证了玉环海洋文明的进程和海岛渔业发展的历程,在服务船只、保障安全、促进航运和经济发展上有巨大贡献。如今,普安灯塔依然傲立,代表着乡亲们勇立潮头的形象,象征着世代渔民勇立潮头、向海而生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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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不仅仅是记录在资料中冰冷的过往,还是一段段充满着温情和敬意的回忆。
20世纪60年代,我成了一名渔民,普安灯塔的光,陪伴我们出海渔船进入披山洋,进入东海,去到石浦沈家门,去到东极青浜苗子湖,去到崇明吕泗洋。见过灯塔无数,回来时,看到自家灯塔的光,我就是回到家园,回到自己的港湾。我想,我的灯塔情结,是符合公众共同感情特征的。
后来我在大鹿岛种紫菜,岛上缺水,我经常是一艘舢板一张帆,一只罗盘一支橹,夜航往来于大鹿岛与南排山岛。灯光在我的前面,我就一直挂帆航行;灯光在我的左侧头顶了,说明南排山近了,我转身摇橹靠上岩岸,从山溪接水。也算是我和普安灯塔的一段情缘。
普安灯塔前,两岸一家亲。2025年11月21日,来自上海和台湾台北、基隆、嘉义的支氏宗亲代表、本地支氏后人以及相关部门,举行普安灯塔叙事碑落成仪式和普安灯塔100周年纪念活动。
普安灯塔的历史,与中国近代以来国家的命运、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关于这些的珍贵历史遗存,很多细节值得发掘和研究,期待更多的史料能够被发现和利用,让历史更加鲜活,故事更加生动,给予我们更多的纪念与启示。
灯塔由人类航海活动而产生,随着科技进步而发展,雷达应答器、差分全球定位系统(DGPS)、北斗系统、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综合导航体系的建立,使得灯塔的导航作用被弱化,导航价值减少,但其拥有的历史文化价值,成为世界各国追捧的人文地理坐标。
从建成发光至今,100多年来,普安灯塔经受过战争烟火,也经受过风霜雨雪的考验,仍保存完好,是一座英雄之塔。
祖国和人民,是照亮一切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