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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1-24
星期六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田埂风里的假期回响

日期: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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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秋假的第一天,台风天。我宅在家里,煮一壶月牙山泉,品茶、阅读、听歌,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松弛,静享着这场天降“秋假”的惬意。

微信里却热闹得很。有人北上,在什刹海吹着秋风;有人南下,从海边奔赴另一个海边玩沙,邂逅三亚超美的海上夕阳;也有妈妈带着娃“特种兵式”出游,赴一场上海迪士尼的童话之约。他们的秋假在路上奔忙,我却在茶香里,听老妈聊起了从前的农忙假。

“现在的春秋假,不就是我们当年的农忙假?”老妈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沿,眼神飘向了窗外的雨——那时候的日子可远比现在辛苦百倍啊,“我小时候放农忙假,回家就得下田干活,拾稻头。”那是六十多年前,乡镇叫公社,村是大队,一个大队下辖几个小队,二十多户人家凑一起过日子。农忙假,顾名思义,就是农忙时放的假。放学,书包一扔就往田里跑,一串串稻穗捡回来,晒干了,打谷粒,实实在在体会“粒粒皆辛苦”。

我对儿时的农忙假记忆模糊,只记得在乡下读到四年级便转学镇上。可小时候在外婆家田头割稻的景象,却像刻在脑子里似的。那时我还是个小不点,割稻忙季里跟着大人下田,挑挑稻秆,拾拾稻穗。偶然也会试着弯腰挥起镰刀,体验一回“汗滴禾下土”的滋味。

天刚蒙蒙亮,外婆家东边的田埂上就有了人影。外公、舅舅、阿姨们全家总动员去田里干活。我们几个孙子辈的娃也凑个数。早晨的太阳一点也不温柔,明晃晃的,刺得人睁不开眼,不一会儿,汗水就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涩得发疼。更让人发怵的是水田里的蚂蟥,黄绿色的身子,悄无声息地爬上农人的小腿,尖嘴钻进皮肤里吸血,发现时总能吓出一身冷汗。我不敢下水田,在田头拾稻头、递稻秆。正如外婆戏言,我们几个小孩子虽只是“苍蝇添秤头”,却也出大力气。

干了大半天活,会累得直不起腰,中午时分,远远望见外婆和舅妈提着竹篮走来,心里的劲儿又足了点——“接力”送来了,那是干活最大的盼头。此时的田头最是热闹,大竹篮里装着黑豆糕或者手打糕,搭配自家老灶头烧的绿豆面羹,堪称绝配。大家都停下手头的活,在田埂上一边擦汗,一边呼噜噜吃着,那滋味,是顶顶香的。

农忙意味着南方的“双抢”就来了,农民们忙着收早稻、种晚稻。割了稻,再插秧,白茫茫的水田全插满整齐的秧苗,一片浅绿。风儿吹过,秧苗如波浪翻滚,那是大地的诗行,也是农耕里的妙韵。课本里“锄禾日当午”的古诗,此刻才真真切切读懂。不用大人念叨“要珍惜粮食”,田地里的日头和汗水,比任何言语都管用;也不用反复叮嘱“要好好学习”,跟着大人干过几天农活的孩子,心里都装着个笃定的念头:这辈子,可不想再种田了。

后来考上了大学,参加工作,我就很少回外婆家干农活,更别说在烈日下煎熬了。农忙假虽成了过去式,它的神韵却在后来的研学中延续。记得七年前我和邻家种粮大户林兴奎叔叔有个约定:他给我们留50亩稻田,让学生们都来割稻。丰收的金秋,学校家委会组织200多名家长和孩子,来到了他在的稻田,开开心心赴一场与秋天的约会。林叔叔的奋进农场成了学校的劳动基地。在田头,学生们化身“小农夫”,卷起衣袖,挥起镰刀干起来。开饭时,爸爸妈妈们田头送“接力”,孩子们一手拿矿泉水,一手拿馒头,吃得喷香!望着稻田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稻堆,孩子们忘了劳累,心里比蜜还甜,因为他们懂得了,劳动才是最纯朴的快乐!

如今,浙江秋假官宣了,中小学生喜提5天秋假。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初心。过去农忙假是让孩子帮衬家务补充劳力,如今春秋假鼓励亲近自然、参加劳动、体验生活。不再弯腰割稻,却也不是躺平度假。更像孩子带着家长“享受生活”——人生不只是课堂和工作,还有田埂上的风、旅途中的光。正如“浙江宣传”所言,春秋假不是假期扩容,而是打开学生成长的另一扇窗。

窗外的台风还没停,茶汤已经续了第三泡,滋味却更醇厚。从稻穗上的农忙假,到山海间的春秋假,时光流转,形式换了模样,可那份让孩子在劳动中读懂家乡、在行走中拥抱世界的初心,从来没变过。就像记忆里田头的“接力”,如今想来,依旧热乎乎的,藏着劳动的甜与生活最本真的暖。郑海泓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