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假银,那是温岭大溪西南方向的一个山顶小村,在高山移民政策实行之后,现在已经没有人居住了。
20多年前,因为一次警务工作,我去过一趟。毕竟时间久远,我已经记不清当时山村的具体模样,只记得上山的路很难行,但村子很美,空气清新。印象里那件纠纷既是一场闹剧,又令人心生悲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了,脑海里始终记得这件事情,可能是被当时的情景触动,动了恻隐之心吧。以至于多年之后,我还会想起这家人现在会怎么生活。
当事人是一位30多岁的矮胖女人,好像是从外地嫁过来的,文化水平不高,带着两个孩子。听说她是被丈夫抛弃了,但还住在山上的老房子里。当时很多村民已经搬迁到大溪镇银河新村(现镇西村)。她带着孩子生活很艰难,可能是为了增加生活来源,挖了山上的草药,拿到大溪镇集市的路边摆摊卖钱。一辆车子经过时,车轮不小心碾到了她的草药。其实也是很平常的意外,但她的反应却格外激烈。她要求车主赔钱,开价2000元。车主觉得这是敲诈,就报警了。
双方被带到派出所调解时,女人的表现相当彪悍,可我看出来她内心是茫然和慌乱的。也许是生活的重压,也许是孤独无助的处境,也许是外界对她的敌意。她背着一个孩子,手上牵着一个孩子,调解过程中时刻保持警惕,稍有不满就哭闹。在她的观念中,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破坏了,道理就在自己这边,自己就抓住了主动。我们经过反复劝说和安慰,也可能是长时间的消耗,消磨了她的斗志,加上过了饭点,俩孩子也跟着受罪。最终双方都做了妥协,司机赔了两三百元。
20多年前,温岭相比内地省份,是经济条件不错的地方。20世纪90年代,一些家庭条件不好的本地人会娶外地姑娘。对于一些外地姑娘来说,温岭人就算条件不好,但比起她们自己老家,也已经好太多了。由于种种原因,当年外嫁或入赘到温岭的,如今留下来的也就一半吧。那些年,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家庭在上演悲欢离合的剧情。就像这位母亲,我并不清楚她家庭破裂的具体原因,但经济因素肯定存在的。在外人看来,她是不讲道理的泼妇,但每个人境遇不同,其实很多东西都是被环境逼的。
考虑到大溪镇离她的居住地远,且没有客车,所以我们特意安排车辆,把母子三人送回居住的地方。我当时作为随车人员,第一次来到了煎假银村。
煎假银与温州乐清交界,20年前是一个安静美丽的小山村。多年后,我又去了一趟,房子都已拆除复耕,只有两处孤零零的二层小楼,以及若干平静的池塘。山地上有两处鸡棚,是乐清大荆人在这养鸡。复耕后已经看不出当初村落建筑的痕迹,俨然一片普通的山地田园。
人们搬离这里是为了到更广阔的天地,去读书、去就业。只是不知道,再回首,是否会想念老家那宁静的岁月和美丽的风景。
罗文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