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半个月，台州晚报帮帮团陆续接到宁波奉化果农应女士、绍兴葡萄种植户张先生反映和台州臻米科技有限公司签订合约，以合作形式帮助推广、销售水果，却效果不佳，有的甚至一单也没有。（详见本报7月31日第2版《花了8400元做推广，桃子却只卖出一箱》；8月11日第2版《直播推广卖葡萄，一粒都没卖出去！》）
上述报道刊发后，本报帮帮团热线88516110又接到了读者胡女士的来电，称自己也有类似遭遇。
专程从贵州飞来谈合作
胡女士来自贵州毕节，从事黄牛肉零售和批发，平时她和家人会在抖音平台发布牛肉销售的相关视频，并附上了她老公的联系电话。
3月18日，台州一位男子通过抖音号上的电话主动联系上了他们，说以合作形式帮他们推广、销售黄牛肉。
“当时对方说可以来台州看一下他们的公司。”胡女士说，3月22日他们就专门从贵州贵阳飞到台州，来到位于椒江君悦大厦25楼的公司实地走访。
胡女士表示，当天是一位自称姓李的经理接待的，其间他们就佣金抽成、合作费用进行了协商。
经过协商，双方签订了合作协议。这份合作协议里，甲方为“浙江箐莛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箐莛科技”），双方约定合作期限为1年，合作时间为2025年3月22日至2026年3月21日，服务内容包含产品信息发布、直播带货等。合作费用为1万元，佣金为交易额的10%。同时，双方约定，合作期内交易额达到10万元及以上，甲方返还乙方合作服务费1万元。
当天，对方还给了胡女士夫妻一张营业执照（副本），名称一栏写着“浙江箐莛科技有限公司”。
合作以来未销售一斤牛肉
考虑到胡女士远在贵州，一时无法来到台州，记者通过微信视频进行了远程采访。
“合作快半年了，一斤牛肉都没有卖出去。”说起合作，胡女士很是气愤。
胡女士展示了一个名为“贵州胡总黄牛肉对接群”微信群的聊天记录，内容显示，从3月23日开始，群里双方就牛肉价格表、商品图等进行了沟通对接。其中网名为“七叶草”的账号在群里发送了多个视频。7月21日，在发送一则视频后，“七叶草”明确表示“这是我们的直播录像，主播有哪里介绍的不对的地方可以提提意见”。
8月6日18时19分，胡女士在微信群中要求“发你们主播号给我，我进直播间看看”。此时，微信群中，网名为“客服一号”的账号回复：“老板，我们有多个平台，直播都是由主播分配的，具体你的产品被分配到哪个主播间里，这个是没法发出来的。”
同一天18时41分，“七叶草”又在微信群里发布了一则视频。
经胡女士展示，记者看到这则视频里一位主播面前放着一份包装的肉制品，并用手机展示写着“正宗黄牛肉”的界面，背景上部标注“食品生鲜”“美味新鲜达”，下边则显示“售后无忧”“新鲜发货”“坏果包赔”等字样，但视频页面并未出现直播间名称、观看人数、评论区等。
当记者询问胡女士，主播展示的肉制品是否是他们寄送时，胡女士明确表示“没有寄过样品”。
另外，记者在“贵州胡总黄牛肉对接群”看到，在胡女士和她丈夫有多次询问为何没有订单，“客服一号”给出了“老板，我们都还在推广的”“老板，合同上我们就是不保证销量的”“老板，我们推广也有成本，我们现在也是亏钱在做的”等回复。
到底有没有直播？
8月13日，记者来到椒江君悦大厦25楼，一打开电梯门，记者就看到前台上边印着“箐莛科技”字样。当记者告知前台工作人员来意后，没多久，一位身穿黑色上衣的男性工作人员出面接待。
该工作人员随后带着记者一行人来到一个房间。当记者表示受胡女士委托，询问微信群中提到的主播号和直播视频，可否提供相关直播链接时，该男子明确表示“不接受采访”，后续会和客户沟通。
另外，记者发现，胡女士提供的“直播带货”视频和开头绍兴葡萄种植户张先生此前提供的“直播带货”视频，仅从肉眼分辨来看有很多相似之处：视频中标注的“食品生鲜”“美味新鲜达”“售后无忧”“新鲜发货”“坏果包赔”等字样字体相同，且分布格局相似。
而关于直播具体链接这一点，早在8月7日，本报记者就曾和张先生来到椒江君悦大厦25楼询问，当时前台背景也是“箐莛科技”，出面接待的工作人员也同样回复“不接受采访”。
截至发稿，胡女士反馈，对方未就此事与她进行沟通。
【律师提醒】
签约时要做好风险防范
近期本报刊发的多起直播带货维权事件引发关注，如花了8400元做推广，桃子却只卖出一箱；花5000元推广，却卖不出一粒葡萄；远程谈合作推广，花费万元却没有交易单等。针对这些情况，记者咨询了浙江和从律师事务所主任曹理尚律师。
曹律师分析，从法律角度看上述情况不仅是单一合同纠纷，更暴露了直播带货服务领域的诸多法律乱象。
其一，签约主体与履约主体分离现象频发。如农户与A公司签约，实际对接的却是B公司，而A公司与B公司存在关联关系，可能构成表见代理或共同欺诈，两公司需承担连带责任；其二，网络公司服务存在明显瑕疵。有些网络公司签订合同收取费用后，并没有按照合同要求履行义务，如未提供合同约定的主播人选，未按合同约定履行直播带货服务，构成合同违约，相关农户可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的相关规定，主张返还服务费及赔偿实际损失；其三，部分网络公司收费后失联、跑路的，可能涉嫌诈骗。
为了预防类似事件的发生，曹律师建议，农户或者农产品销售者与网络公司合作时，需做好风险防范工作，首先在签约前要通过“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核实公司资质，要求提供企业营业执照和相关资格证明；其次，在合同中需要将主播人员、直播场次、直播时间、双方的权利义务、费用结算、违约责任等核心内容写入合同；第三，在合同履行过程中要紧盯推广数据，保存聊天记录、转账凭证、推广视频等证据；第四，在遇到纠纷时可及时向市场监管部门投诉，也可以通过民事诉讼程序维权，如果涉嫌诈骗，可向公安机关报案，以维护自身权益。
曹律师表示，直播带货作为数字助农的创新模式，其健康发展需要法律规范、技术赋能与行业自律协同发力。只有建立透明可追溯的服务体系，才能避免其沦为损害农户或者农产品销售者权益的工具，真正成为连接农产品与市场的诚信桥梁，让这项技术革新切实服务于乡村振兴战略。
记者 杨芳 邱琳敏 实习生 牟可瑜/文 受访者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