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爱蓉/文 陈静/图
箬山除了有大家熟悉的特色菜,还有鲜为人知的酒文化和海鲜酒。
箬山人好酒,女儿坐月子时,娘家送月里的一担担礼物里,总少不了一大酒瓮的黄酒;嫁女娶媳,酒和炒绿豆面一样重要,不来几大缸酒不算办酒席;来客人,烧一桌海鲜,黄的,红的,白的,冒泡的,都上,不让客人喝上几斤酒不算招待客人。
人们总觉箬山人身处海边,有海一般宽阔的胸襟,豪爽,不拘小节,爱喝酒、爱猜拳,喝酒酣畅淋漓。其实这不仅仅是因为海边人之故,还和箬山的查某人(妇女)脱不了干系。这些查某人呀,从来不反对自家男人喝酒,还喜欢酿些美酒给他们喝,炖些好酒给他们吃,还昵称他们为“老酒宝”。
她们浸杨梅酒,烧糯米酒、鸡子酒、乌枣酒、桂圆酒,还烧海鲜酒,比如用黄鱼烧黄鱼酒,用鳗鱼炖鳗鱼酒,用青蟹焖蟹酒。
黄鱼酒、鳗鱼酒是箬山最常见的海鲜酒。炖制黄鱼酒必须用透鲜的东海野生小黄鱼,也只有透鲜的小黄鱼才能烧制出鲜嫩可口、补气养血的黄鱼酒。
取小网刚捕上的小黄鱼三四条,刨去鱼鳞,轻轻掀起鱼鳃盖,撮住鱼鳃,把鱼鳃连同鱼肚子里的肠子、胆和肝等往外扯干净,用水冲洗,沥干水分放于碗中,然后切几片姜,倒入黄酒,加入红糖,放入大锅,用文火炖熟,就成了滋补佳肴黄鱼酒。这样的黄鱼酒既有红糖黄酒的醇香,又保持了黄鱼特有的细腻、鲜甜、嫩滑的口味,口味实属“上好佳”(最好吃)。
鳗鱼酒的烧法和黄鱼酒一样,选鱼也是一样的苛刻。首先,鳗鱼一定要用小网捕来的活海鳗,鳗鱼也不能过大,大概三四两大就差不多了。鳗鱼不剖杀,把鱼身上黏稠体液洗干净。洗滑溜溜的活鳗有点麻烦,要多洗几遍才干净。不必担忧鱼肚里的东西会影响口味,因为鱼喝醉后慢炖的,熟后,它自然保持原状,鱼肠这一系列东西动动筷可以轻轻松松完好无损全部夹出,丝毫不会沾染鱼肉,不会影响鱼味。
把洗净的鳗鱼放入黄酒,让鱼咕噜几口老酒,使它醉醺醺,然后加红糖、姜片,放入砂锅隔水文火慢炖。经过黄酒炖烧的鳗鱼肉,更加紧实有味。夏天,乏味,犯苦夏,母亲就会炖鳗鱼酒给我吃,治愈腰酸,提高食欲,简直可以说立竿见影。
糯米酒、鸡子酒算不上酒,曾是箬山妈妈常常炖给孩子们吃的滋补品。会烧糯米酒的地方不少,但都没有箬山人炖的地道好吃。
受母亲影响,我们一家都喜欢可口美味的糯米酒。糯米酒的主料是糯米和黄酒,辅料有核桃肉、黑枣、猪肉等。用大碗或小陶罐把它们一起浸在黄酒中(酒不能加一点水),放入大锅内用文火慢炖,糯米熟时再打入鸡蛋炖熟,一道地道的箬山糯米酒就成了。黄酒飘香满院落,枣黑蛋白色诱人,这样的糯米酒香喷喷,糯叽叽,甜蜜蜜,可以当饭吃个饱。
炖糯米酒是有小窍门的。首先要早浸黄酒。把米和配料一大早就浸泡在黄酒中,浸泡过的糯米易熟,既省柴火,又省时。其次,晚放鸡蛋。鸡蛋是易熟物,不宜早放,以免熟蛋罩在米上使之难以炖熟。再次,拌点红糖。因为糯米酒是用黄酒炖熟的,酒味浓,放红糖,能减轻酒味,口感更佳,又能调和气血。
鸡子酒配乌鸡白凤丸最适合女子补气血调经;乌枣酒养胃,尤其是被乌枣浸泡久了的黄酒,没有一点酒味,只余浓浓的醇香,喝着比蜜还甜。
爷爷在世时,家里曾酿过米酒。那时太小,只依稀记得,有个装糯米的大袋子渗出一滴一滴透明的酒,我就站在袋子下面,张大嘴巴,让酒滴入口,那味又甜又香。家里打酒无须差遣,我自告奋勇。提酒回家,先打开瓶盖使劲嗅嗅,然后对着瓶口轻轻呷一口,含在嘴里停留一下,慢慢咽下。“爸爸,这酒甜甜的,有点香,我倒给你喝。”我边说边拿碗倒酒给爸喝。现在想想,觉得很奇怪,对此举,大人怎么从来就没有指责过我呢?我想那时的我应该是她们的“小酒宝”。妈妈、大姐不止一次与我开玩笑,说我打酒时常偷喝酒,常偷吃杨梅酒。
杨梅成熟时,家里开始浸泡杨梅酿酒。杨梅酒就酿在玻璃瓶里。瓶中杨梅特显大,特诱人。拿本书,带着小汤勺,站在玻璃瓶旁看书。看着看着,不知不觉,瓶盖被打开了,不自觉伸入其中捞颗杨梅,喝口酒,周而复始几回。爸爸回家时,妈妈才发现原本满满的杨梅酒变浅了许多,就怪我吃得太多。我一脸无辜,告诉妈妈:“妈妈,我一天才吃一两颗。”妈妈笑了:“一天一两颗,一瓶有多少个一两颗啊?”好在妈妈也没再说我了,爸爸也只是笑笑,这习惯,我一直很难改掉。后来啊,和妈妈一样,杨梅成熟时,我喜欢买杨梅浸酒。只是不再像儿时那样爱吃了,就把那杨梅酒拿给爸爸喝。如今,爷爷、爸爸已过世,我不再浸泡杨梅酒。
说了那么多的酒话,请不要把我误解成一个有好酒量的箬山人,我平时不喝酒,也不赞成家人喝酒。从不劝人喝酒,很讨厌酗酒,特别怕酒鬼。少量喝酒能延年益寿,多喝酒伤身伤神。我爷爷,半斤老酒能喝三天,他到90岁才自然老去。而我的隔壁阿公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酒宝”,天天要喝两三斤以上黄酒,每次喝得酩酊大醉,大撒酒疯,家具砸的砸,摔的摔,连自己结婚的床都砸了稀巴烂。有时还把家具、瓮、渔网等从楼上窗户往外扔,扔得满路狼藉。听着那不时传来的哗啦声,他家孩子、老婆的哭泣声,吓得我不敢出门。工作后,我还遇到一个很搞笑的“老酒宝”。那个人平时从来不到我单位,也不和同事打招呼。可是每每喝了酒,他就来我单位,专找人说话,而且一定用普通话说,说个没完没了,得费番心机方能把他送回家。第二天,他酒醒了,同事遇到他,他仍视其如陌路,若问他可记得昨夜之事,他说压根不知道一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