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椒江北岸，千年古镇章安静静伫立，这里曾是浙东南沿海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承载着厚重的历史记忆。在章安老街的青石板路上，灰雕非遗传承人叶再潮用一双巧手，让古老的灰雕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
缘起章安：与灰雕结下不解之缘
章安，自古以来便是文化交融之地。西汉时建回浦县，东汉改名章安，三国置临海郡，历经岁月沉淀，留下了丰富的文化遗产。章安的古建筑上，灰雕装饰随处可见，它们或镶嵌在屋脊，或点缀于墙头，以龙、虎、狮、麒麟等祥瑞之兽，或山水、花鸟、人物等精美图案，诉说着古镇的往昔辉煌。
今年69岁的叶再潮就出生在这片充满文化底蕴的土地上。叶再潮是椒江区第六批非物质文化遗产“椒北灰雕”的第四代传人。他介绍，椒北灰雕自他的太爷爷叶帮标（1846-1907）起，至今已有180多年的传承。
“从太爷爷到我这一辈现在四代人，我们家族加起来有100多个人都会做灰雕。”叶再潮说。
从小，他便被老街古建筑上的灰雕所吸引。那些栩栩如生的图案，仿佛有着神奇的魔力，让他驻足观赏，流连忘返。儿时的他，常常望着那些灰雕发呆，想象着工匠们是如何用双手创造出如此精美的艺术品。这份对灰雕的热爱，如同种子般在他心中生根发芽，为他日后走上灰雕传承之路埋下了伏笔。
四代技艺：传承非遗灰雕艺术
18岁开始，叶再潮跟随父亲学习泥水匠，1978年开始学习灰雕技艺，1981年进入路桥工程队专做灰雕手艺，在杭州西湖搞园林灰雕工艺。1989年，他开始进行古建工程，如路桥南山寺、解放一江山岛烈士陵园等处的屋顶、凉亭、墙面、窗台等灰雕工作；2003年起在台州各地专做泥水灰雕工艺。
灰雕用料简单、操作容易、耐久性强，常见于庙宇楼堂、祠堂邸宅等建筑的装饰。随着传统家文化的兴盛，祠堂、庙宇、民居等建筑注重装饰艺术，以彰显身份地位，体现建筑的文化意义，灰雕因此成为表达祈福纳吉、教化伦理的重要载体。
然而，灰雕制作并非易事。“从蜊灰的煅烧、化灰、储存，到加入明矾、细砂、麻筋等增强抗拉抗折能力，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丰富的经验和技巧。”叶再潮说，要将灰雕塑造成各种精美的图案，更需要工匠具备高超的绘画功底和雕塑技艺。
“为了掌握这门技艺，我向老一辈的灰雕艺人请教，学习他们的制作经验和技巧，了解灰雕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叶再潮说，在实践过程中，他不断摸索和创新，从最初的简单模仿到后来的独立创作，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18岁跟随父亲学习泥水匠进入灰雕行业后，叶再潮一直都在从事灰雕工作。2022年修复海门老街，2024年参与椒江戚继光庙和黄岩大佑宫修复工程，2024年参与葭沚老街二次修复和章安老街华景段修复工作等。其间带徒弟5人，传承椒北灰雕艺术。
制作灰雕：化腐朽为神奇
叶再潮表示，制作灰雕，选材是关键的第一步。
“蜊灰，作为灰雕的主要材料，源自沿海地区丰富的贝壳资源。工匠们会精心挑选蛤蜊、花蛤等贝壳，这些贝壳质地坚硬，经过特殊处理后能赋予灰雕良好的耐久性。将贝壳放入锅灶中高温煅烧，再将其打碎，形成生蜊灰。使用时，取出适量生蜊灰，加入一定比例的水进行搅拌，这一过程称为‘化蜊灰’。搅拌过程中，蜊灰会因化学反应产生大量热量，需持续搅拌使其变得黏稠且富有韧性。”叶再潮介绍，处理后的蜊灰，通过堆塑、雕刻等工艺，直接雕贴于墙上或檐下，干结后形成各种图案，在建筑表面形成立体的装饰图案或雕塑，既具有实用功能（如防水、防虫），又承载着深厚文化内涵和艺术价值。
叶再潮说，根据制作需求，老派手艺人在制作蜊灰时，还会在蜊灰中按比例加入糯米粉等材料，增强抗拉抗折能力。随着工艺的改进，以及贝壳资源的逐渐匮乏，如今制作灰雕大多不再使用蜊灰，转而使用石膏粉、腻子粉等，更坚硬、更牢固。
“在正式制作灰雕前，工匠们会根据建筑的整体风格和设计要求，在纸上绘制出详细的草图。”叶再潮不但会做灰雕，还有双绘画巧手。在他的笔下，各类动物、植物栩栩如生。他告诉记者，草图不仅要考虑灰雕的形状、大小和比例，还要注重细节的表现，如动物的毛发、花卉的纹理等。绘制好草图后，将其复制到需要安装灰雕的墙面上，作为雕刻的参考。
“对于大型的灰雕作品，需要先制作骨架来支撑灰雕的重量。骨架通常采用钢丝或瓦片制作，根据灰雕的形状和大小进行搭建。”叶再潮说，如今的匠人制作灰雕大多采用钢丝骨架，但他依然坚持使用传统的瓦片骨架。“用瓦片搭建骨架，结构更加稳定，能确保灰雕在制作和安装过程中不会变形或倒塌。”
培养人才：让非遗融入现代生活
当灰雕的基本形状塑造完成后，叶再潮开始进行雕刻。“蜊灰榻”（台州方言）是主要的雕刻工具，其形状多样，有平口、斜口等，用于不同的雕刻需求；除此之外还有泥工雕刀等。这些工具在叶再潮手中如同魔法棒，能将普通的材料变成精美的艺术品。
在叶再潮的指导下，记者尝试着用批刀按照草图的轮廓，对鱼形灰雕进行初步的鳞片雕刻。雕刻看似简单，对力度的要求却极其严苛。不同的材料和雕刻部位需要不同的力度，力度过大容易使灰雕破裂或损坏，力度过小则无法达到预期的雕刻效果。例如，在雕刻灰雕的底层时，需要较大的力度来塑造基本形状；而在雕刻细节时，则需要轻柔的力度，以免破坏已经雕刻好的部分。并且，在雕刻过程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细节损坏，影响整个作品的质量。如果有一处出现了瑕疵，整个作品很有可能就要从头再来。
回顾自己的灰雕传承之路，叶再潮感慨万千。他说：“灰雕是贯穿我一生的工作与热爱，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去守护和传承这门技艺。”他也希望，能够培养更多的灰雕传承人才，让这门古老的技艺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活力。
为此，他在章安老街创办了椒北灰雕叶再潮工作室，有不少学生在学校老师的带队下，来到他的工作室体验非遗灰雕。叶再潮则通过现场演示等形式，向学生们介绍灰雕技艺，激发他们对传统文化的兴趣和热爱。在他的努力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和喜爱灰雕技艺，一些学生还主动拜他为师，学习灰雕制作。
记者 王琛琪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