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剑峰 文/图
出我新居住小区的北门,向右走数十米,就是一座水泥桥,名为“殿前桥”。桥前属于城区,社区建制;过了桥,就是村建制,纯粹的农村了。最为直接的区别,双向双车道变为双向单车道,尽管还是水泥路,但没有非机车道,甚至没有人行道。
南面一二里,几乎与这路平行的,是81省道,车辆呼啸而过,它们的方向是一样的,终点也相近,但叫法不同,一个叫箬横镇,一个叫温岭东部新区,透露的气息也不一样。
我曾与在路边劳作的泥水匠聊过,泥水匠告诉我这是一条老路,很早就有。我想,这条路从级别上讲,只能称为“乡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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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走上这条路,是因为我要去寻访。
过了殿前桥,拐过一个弯,就是温岭城东街道下罗村,再过去,就是晋岙村,最后到村头,全程约20分钟——原来是那么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棵高大的樟树,主干要好几个人才能抱得过来,伸展的枝叶几乎覆盖到道路那一边;樟树不仅高大,年龄也大,在每棵樟树的石砌护栏里,都有当地人民政府2017年设立的不锈钢匾额,刻有树的编号和年龄,其中三棵樟树的树龄都是410年,一棵是210年,现在又增长了几岁了。树下有一座名为“延寿亭”的石亭。
我寻访,并不仅仅是这些。
终于,在大树下,我看到了一张立着的两米来高的黑色大理石,镌刻着黄色的字,标题是:《全芳备祖》自叙,第二行正中,也就是署名:宋陈咏景沂。下面刻着近千字,这是一篇文章。
对,就这,这是排他的标志,我也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里。
我肃立,我踱步,我观察,我拍照,我思索……
这个村头与其他村头相似,聚集,热闹,杂乱,烟火味:民房开着小店、小超市、小炒店……路面上,是鞋摊、修车铺、杂货摊……凉亭里、护栏上坐着的一堆一堆人,晒着太阳,闲聊。大树后有村小学,前有文化礼堂,树下,立着公交车站牌,安有运动器具,还有这条“乡道”,时有车辆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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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要追寻的,却是那么遥远。
南宋年间,大约是800年前。那时,这里还属黄岩县治下,叫泾岙,陈姓家里有个男孩出生了,名咏,字景沂。他从小聪明好学,饱读读书,练习诗赋辞章,20岁起游学兼游宦于外路,后来编写出58卷大著《全芳备祖》。
《全芳备祖》共58卷,收录“花、果、卉、木,尤全且备”,故称“全芳”,而对每一种入录的植物,尽力辑录了有关“事实”“赋咏”“乐府”等内容,“必稽其始”,故称“备祖”。
宋时,《全芳备祖》“名公巨卿,嘉叹不少置,尝以呈天子之览”。初版一套八册,印数很少,现在晋岙村立着的碑文,说是“自叙”,其实是陈咏为这部书刊出时写的“自序”。岁月漫漫,后来国内已无存本,但日本存有残缺的刻本。在两国学者共同努力下,1979年10月,《全芳备祖》影印件运抵北京,其残缺部分,由国内残缺的抄本补齐,第一次影印出版全书,列为“中国农学珍本丛刊”第一种,这部湮没700多年的植物学巨著得以再传于世。该书被称为“世界第一部植物学辞典”,在中国文化的星空上,闪耀着熠熠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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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到达这里,拜谒这方山水,想象着以自己的巨著,在世界上产生影响的人物,当初在这个小山村是如何生活和苦读的;我到这里,也是感受气氛,汲取力量,用戏剧形式,将他演绎,将他呈现。
恰逢这时,《全芳备祖》作为当地文化部门整理出版的历史文化丛书中的一种,新鲜出炉,该书校注之一吴茂云送我一套。吴茂云与我,当年同为工厂里的“文学青年”,只是他后来成为刨根问底,追寻真相的当地文史研究者,我却成为靠想象,靠编造的所谓文艺创作者。这也让我一见《全芳备祖》真容,细细品味,有种如饮甘露,妙不可言的感觉,而在我看来,与其说是一部属于自然科学的辞典,不如说更像是一部文艺辞典。
实地领略了地形地理,也拿起当地的地名志翻阅,查到村后面的山叫什么山,村前的河叫什么河等。通过艺术构思,2023年上半年,音乐剧剧本《“花痴”少年郎》终于创作完成。2023年底,中华文化促进会发布了《校园音乐剧原创剧本征选启事》,我感觉这剧本可以划入“校园”的行列,就将剧本邮发过去应征,《“花痴”少年郎》有幸成为8个入选剧本之一。
我觉得自己似乎运气特别好。这几年来,我注重当地文史的学习,致力于当地历史文化题材的戏曲剧本创作,七八个剧本参加省级或全国性的剧本大赛或征集,都获奖或入选。
我与陈咏,是那么远:从时间来说,相距好几个朝代呢;从人物关系来说,他是“世界第一”,我只是普通人。可我因为倾力创作剧本,还是与陈咏,与《全芳备祖》有了交集——到底还是那么的近。
在戏剧创作这条路上行走,有点孤独,但也有收获。在此,我抄录剧本上陈咏的几句唱词,与大家共勉:
每一朵花都要盛开,
每一棵树都在长高。
每一株草在风中摇曳,
每一个果在枝头闪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