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椒江太和山北麓,有一所承载着深厚历史底蕴与艺术气息的学府——台州市三梅中学,由爱国港胞沈炳麟先生于1984年捐资兴办。2022年9月,三梅中学迁建工程开工。今年是该工程建设的收官之年,预计8月将正式启用新校园。
关于三梅中学名字的由来有多种说法。有人说因为学校种了三棵梅树,也有人说是创办人沈炳麟为了纪念友人吴三梅与王子鑫,而以“三梅”命名。那真实的来源又是什么呢?
近日,记者拜访了吴三梅先生的外孙盛增志先生,他提供了一封沈炳麟先生于1984年寄给吴少娥女士(吴三梅之女)的信,揭开了那段历史的面纱。
关于爱国情怀、兄弟情义
与教育理想
“三梅中学的创立,源于爱国港胞沈炳麟先生的赤子之心。”提起那段历史,今年78岁的盛增志停顿片刻,像是陷入了漫长的回忆里。
盛增志说,这所创办于1984年的公办普通中学,其诞生背后是一段关于爱国情怀、兄弟情义与教育理想的动人历史。
沈炳麟原籍湖州双林,早年与王子鑫、吴三梅在海门(今椒江)共同经营草帽出口业务,三人结下深厚情谊。1983年秋,沈炳麟回大陆观光,与王子鑫重逢沪上。彼时,中国正掀起普及初中教育、发展职业教育的浪潮,椒江的教育事业亟待突破。王子鑫向沈炳麟提议在椒江捐资办学,这一倡议与沈炳麟爱国爱乡的情怀不谋而合。
“小娥世侄女:我去年在沪的时候,子鑫兄和兆康弟(沈炳麟表弟)谈及椒江市教育问题,据告大约有三四百名小青年无法求读中学,当时他俩向我建议,问我有意在海门捐资建初中一校舍。”沈炳麟在信中写道,“子鑫兄来信建议用前‘双林(湖州双林,沈炳麟故乡)庆同(沈炳麟父亲大名)小学’之名,设为‘庆同中学’,我认为不适当,我的心意今建校在海门,应该纪念一位故友,一位老友,故提命为‘三鑫中学’,但遭子鑫兄拒绝,坚持要用‘庆同中学’之名,后来我决定用你先父之名三梅定名为‘三梅中学’。”(信件原文节选)
沈炳麟的捐资并非一时兴起。他与吴三梅、王子鑫的合作始于“志记行”(后发展为炽丰帽行),三人情同手足。后来吴三梅积劳成疾,英年早逝,王、沈两兄弟以“三梅中学”为名,以作纪念三梅大哥。
“草帽三”的故事
吴三梅(1900年1月9日至1952年9月2日),名宫法,字三梅,乳名三妹,椒江区下陈街道陈洪村人。据盛增志介绍,吴三梅出生在农民家庭,上有大姐、二姐,下有一妹。那时医疗条件恶劣,婴儿难养,男儿稀贵。民间风俗“名卑人易养”,所以男儿用女名,又因吴三梅在家中排行第三,所以父母给他取了乳名“三妹”。
吴三梅祖上以种田为生,他从小聪明,在下陈老家就开始挑货郎担小贩生意。1928年,北伐战争胜利,南北统一,吴三梅从下陈举家搬迁到海门(今椒江)西门居住,做起了草帽生意。
经过几年的草帽经营磨炼,加上他勤奋好学以及自己的经商天赋,成为海门草帽界“两双半眼”之中的一双眼,被人称呼为“草帽三”。
“草帽等级分明,按级论价,据说,只要经过‘草帽三’的眼之后,这顶草帽的品质就一锤定音了。”盛增志说,“要知那个时代和行业就是靠‘眼力’吃饭的,眼力决定市场地位,故‘草帽三’扬名草帽界。”
爆竹声中“海门三结义”
吴三梅与沈炳麟、王子鑫二人的相遇,既是被时代洪流裹挟着前进,也充满了机缘与善意。
“王子鑫家境比我外公吴三梅贫寒,也做草帽生意。他从海门市场收购草帽,然后运到上海去卖。1929年,受世界经济危机影响,草帽市场价格上下波动很大。1930年,王子鑫按每顶帽子2-3元大洋的进价,收购了一批草帽,结果等他送到上海后,只能卖7毛,一下子血本无归。”盛增志介绍,那个时代,有家境的富商都不会去做草帽生意,而是经营布匹、五金、瓷器、化妆品等稳定生意。做草帽生意的都是商界新人,出身贫寒,脚穿草鞋,勇闯四方。
“我外公一直欣赏王子鑫闯荡江湖的勇气和锐气。在王子鑫山穷水尽时,为他找自己大姐担保,从三甲三炮台王家处借了300元大洋,同他东山再起,共同创业。”盛增志说,之后,吴三梅负责坐店收货,王子鑫去上海销货,生意风生水起。
而沈炳麟出身商业世家,祖籍湖州,生在宁波,初中毕业。沈父在其13岁时去逝,17岁的沈炳麟孤身到上海福来德洋行做学徒,凭着勤奋好学、埋头苦干,三年之后,从小职员升为草帽部经理。
吴三梅、王子鑫在一次前往上海做生意的过程中,结识了沈炳麟。两人被沈炳麟的经商才干打动,决定拉他入伙,共同经商。
“在一年大年夜的爆竹声中,吴三梅和王子鑫为沈炳麟送去了900元大洋的股资‘红利’。”盛增志说,此后,吴三梅、王子鑫和沈炳麟在商业上的合作结下深厚的友情,并且“海门三结义”,创立了公司“志记行”(后来的炽丰帽行)。
跨越生死的兄弟情义
论年龄,三人之中吴三梅老成持重,为大哥;王子鑫比吴三梅小3岁,但是比沈炳麟大12岁;沈炳麟虽年少为“小阿弟”,但是实际运作时,都要由他拿定主意。沈炳麟身处十里洋场,年少多才,令两位兄长佩服。
吴三梅为炽丰帽行的发展壮大,呕心沥血,奉献自己的毕生精力,不幸积劳成疾,于1952年9月2日去世,享年54岁。
盛增志说,沈炳麟每次来海门时,都第一时间和王子鑫一起到吴三梅坟前,献上鲜花,深深鞠躬,以慰三梅大哥之灵。
“外公比沈炳麟年长15岁,相识之时,沈炳麟只有20周岁。外公为人谨慎,处事细致,对人平和,对草帽极其专业。而沈麟炳少年丧父,对我外公极其尊重。”盛增志说,1952年,当吴三梅去世的噩耗传到香港时,沈炳麟如遭晴天霹雳,瘫躺在长椅上,仰天泣叹,此生折翼,“沈炳麟先生在香港的大业纺织公司里,一直挂着吴三梅的巨幅照片,虽已阴阳相隔,但对于沈先生来说,三梅大哥一直永留心中。”
时代造就“儒商”
1958年,因政府建造沙门农牧场,吴三梅的坟墓需要迁移。沈炳麟二话不说,直接汇款过来,帮助将吴三梅的坟墓顺利迁移至白云山。后听说山路狭窄陡峭,又追加一笔款项,把路从山脚一直修到吴三梅的坟头。
“外公跟沈炳麟、王子鑫两位先生的故事,我大多从上一辈人口中听来。在我的心中,当年他们的所作所为不愧‘儒商’二字。”盛增志说,沈炳麟虽然产业庞大,但是依旧生活质朴,“20世纪30年代,沈先生来时每每寄宿在外公家中,白天穿着棉毛衫长衫,晚上换上粗布衫睡觉。20世纪40年代,外公每当大年三十晚上,都会悄悄地把5元、10元钱币塞进穷苦人家门缝里,做好事不留名。外公还在沙门村买了一块土地建造‘义冢’,当地叫长生坟,供孤寡老人及无力安葬者落葬。”
“我的儿子也就读于三梅中学。”盛增志说。现在的三梅中学,有子鑫亭,有沈园,更有一届又一届的莘莘学子,一直在怀念着这三兄弟义薄云天的情义和慈善助学的义举。
记者 王琛琪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