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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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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周建灿的“人文温度”历史课

日期:0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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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4版:人文       上一篇    下一篇

周建灿在做陶艺

几块沾着黄泥的碎瓷片,闯进了周建灿二十几岁的世界,打开了他与脚下这片异乡土地的探寻之门。他爱好收藏,老物件背后埋藏的地方文史,叩开了他的心门。

20多年前,这位浙江大学历史系毕业的金华浦江青年来到台州,在黄岩中学当一名历史老师。他业余涉猎广博,一直致力于陶瓷、书画、古籍、古砖以及地方文史等多方面研究,被称为台州地方文史的“百事通”。

在别人看来,周建灿有多重身份,包括地方文史学者、收藏家、地方文献整理者、非遗传人、台州窑陶瓷研究者等。但于他而言,身为一名人民教师,在历史教育的道路上前行,他希望带领学生用双手触摸历史的肌理,在冰冷器物中,焐热人文精神的火种。本期我们相约高中历史老师周建灿,聊一聊从爱好到业余文史工作的坚守,以及他眼中的历史教育的人文温度。

探索瓷片里的“地方密码”

在三江口之畔的飞凫艺术空间里,可以见证周建灿这些年来“拾荒”的成果。六朝古砖、人面纹瓦当、魏晋至明清的陶瓷片……周建灿收藏的这些老物件,大多流淌着台州千年历史文脉。

回想起刚到黄岩的那几年,周建灿得闲总喜欢到家附近到处逛,既因好奇,也为熟悉这座城。当时,在城市拆建浪潮下,昔日的黄岩旧西街正被拆除,周建灿在一片废墟里偶然发现了一块亮晶晶的陶瓷碎片。

“看到电视上说过‘要了解古陶瓷的话,先从瓷片开始’。当时我喜欢收藏,又对陶瓷文化很感兴趣,于是就在工地的各个角落翻找,捡到一些陶瓷碎片,从魏晋到明清都有。”周建灿在这些陶瓷碎片中,得以窥见台州一方水土的文化基因。他通过翻阅文献,对瓷片的品种、窑口、年份等信息进行鉴定、记录、总结,写了七八篇文章。

后来,随着台州窑陶瓷研究课题组成立,他与伙伴们投入到对台州窑陶瓷文化的全面梳理工作中,深入黄岩沙埠窑、温岭大溪窑、临海许墅窑、梅浦窑等60多处古窑址,探寻台州窑陶瓷的发展脉络。经过数年的台州窑陶瓷研究,第一部系统性论述台州窑发展史的著作——《丹丘瓷韵——台州窑陶瓷简史》一书应运而生,周建灿是该书编撰。

“大家比较熟悉的沙埠窑,创烧于唐代,它的高峰是在北宋中晚期,但其实台州窑的历史可追溯至1万年前,台州陶瓷经历了新石器时代到两宋时期乃至明清时期的发展变化。”周建灿说,很多人对台州窑没有一个系统的认知,这是他们想做系统性研究的主要原因之一。

课题组对于台州窑陶瓷文化的研究成果,在学术上明确了台州窑与越窑、婺州窑、瓯窑等同属大越窑(浙江青瓷窑系)的平级关系,改写了此前学界认为“台州陶瓷不成窑系”的说法,填补了台州窑陶瓷史学术研究的空白。

艺术种子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周建灿对于陶瓷的喜爱,无须言说,满架陈列的陶瓷藏品与碎片便是最好的答案。

跟着周建灿,我们移步细观,一件釉色青翠如玉、胎质细腻致密的瓷片尤为夺目。“你看它,釉色明亮,釉层厚,玻璃质感强,上面刻划着菊花纹,这是沙埠窑的一个特色。”周建灿说着,又拿起了旁边的一件碗底瓷片,刻划双凤纹,这是台州窑的纹样特色。

“其实台州窑的装饰中,还有一个比较突出的特色,就是点褐彩。这是六朝时期的特色,就是在器物的外壁或者内壁,有规则地装饰上褐色斑点,让整个器物变得生动、不单调。”听着周建灿的介绍,我们被瓷器上形态各异的纹样攫住视线。

只见,那梅花状褐斑,疏落点缀于器身,如寒星缀夜;在小巧的樽的口沿、颈腹,褐色圆点如珠链环绕,瞬间令朴素的器物生动流转——这些由六朝匠人点染的一笔一画,是穿越时空的审美密码。

身后的木质长桌上,摆放着形态万千的陶瓷器物、玲珑别致的陶瓷小件,古拙而精致,这些不是老物件,而是出自周建灿和他的“00后”儿子周育霖之手。

“可能玩陶艺在某种层面上是弥补我儿时的一种遗憾。我从小喜欢美术,应该是受到爷爷的影响。爷爷写书法在村里很有名,每年春节我都看着爷爷写春联。但是后来因环境所限,大学与专业美术殿堂失之交臂。尽管读的是历史学,我课外学习还是对美术更感兴趣。”艺术星火根植于周建灿心底,且从未熄灭,到黄岩工作后,周建灿有幸师从国家级非遗翻簧竹雕大师罗启松学习精妙刀法,如今又将此技法融入陶艺创作中。

从研究陶瓷的学者,到投身陶艺的创作者,再到艺术的传承者,周建灿不曾想过,这颗童年播下的种子,终在生命的土壤里开出意想不到的花。

文史研究是自我修行的旅程

除了陶瓷文化与陶瓷艺术,地方文史研究也是周建灿闲暇时的一大兴趣。近年来,他在地方文史研究方面成果不断,不但主编或参编了《翻簧竹雕艺术》《丹丘瓷韵——台州窑陶瓷简史》《丹丘甓萃——台州六朝古砖图录》《海疆都会——台州六朝古砖上的社会图景》《浙江文史记忆·黄岩卷》《宋韵黄岩》等书,还发表了《台州窑与海上丝路新证》《临海郡城——章安古城田野调查手记》等论文。今年4月,《曾铣集校注》一书正式出版,是周建灿与黄岩地方文史专家陈建华历时7年多,对曾铣传世的文献进行系统整理和研究的成果,历经艰辛。

“读史明智,读史明理,学史增信。”于周建灿而言,文史研究亦是自我修行的旅程,长时间与历史打交道,会影响人的心态,让人变得更加豁达从容、淡泊名利,但这并不是消极心态,“人生短暂,要更多地追求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

而在做这些研究的过程中,周建灿也对历史教育有了新的思考:“历史课单单讲书上的东西,总感觉离学生比较远,如果通过一些实物资料,呈现给学生,他们会有一种震撼感。”因此,他的历史课堂不仅局限于课本,还会带学生去沙埠、章安实地考察,近距离感受历史,学习地方文史知识。

“历史教育的终极目标,也就是教育的终极目标,我觉得关键还是让一个人能够健康成长,这种成长不单单是知识上的,还有心理上、人格上的,还应注重人文素养的培养。”周建灿希望,通过历史课学习,学生能够提升对文化传承的认识和文化遗产保护的意识。而他的历史课也确实影响到了一些学生,有学生因为他的课爱上历史,现在已经在攻读考古学博士,也有一些学生坦言自己的成长离不开周老师思想观念的引导。

2025年高考已经落幕,周建灿带的这一届高三学生已经走出考场。他祝愿学生们能够旗开得胜、如愿以偿,同时,还希望他们在开启人生新征程的道路上,能够树立自信,找到自己的闪光点和人生方向。

“明代思想家王阳明是‘心学’的集大成者,他指出了我们在为人处世、学习工作中的一套方法,比如说‘致良知’,让我们内心要光明,再‘知行合一’,你认为你选择的事是对的,是基于善的,而不是恶的,那就大胆去做。”周建灿解释道,王阳明认为每个人都有闪光点,每个人都可以成为发光的金子,这一套“王学”对于年轻人来说,比较有借鉴意义。

记者 徐颖骅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