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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4-07
星期二
当前报纸名称:台州晚报

温岭街,一眸千年

日期:0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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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第05版:趣城市       上一篇    下一篇

章云龙 文/图

如果不是一次机缘,温岭街与我仍隔着千年时光。其实,地理意义上的温岭街与我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十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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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时,常听邻居们讲“太平人来要饭”之类的故事。想象中,太平与我是遥远的,太平这个地方肯定是很穷的地方。当我步入文史研究的领域后,我才知道,太平曾经与我的故乡在历史上相当长的岁月里是同一个县域——黄岩县。到了明成化五年(1469),才析南部太平、繁昌、方岩3乡置太平县(今温岭市),黄岩与太平才是相邻的区域。大儒朱熹曾云:“黄岩熟,则台州可无饥馑之苦。”

温黄平原,鱼米之乡,土地肥沃,只有在特殊的历史时期,乡民们的温饱才成为问题。

每一次,当我踏进温岭的土地,总有一种回到故乡的感觉,也许是千年血水相融后传下的基因,我发现,温岭人与黄岩人在性格、语言、饮食等诸多方面共性颇多,没有一点违和感。千年富庶,带给这方地域人们骨子里的骄傲。

世界之大,陌生的东西太多太多。我还真没关注过温岭街的历史变迁,直到我踏上这条温峤镇的千年古街——温岭街,我才知道,这处始建于晋代的街道,“台州六县闻名”,繁华已逾1500年,这个被命名为浙江省历史文化村镇的小镇,有太多的故事值得弘扬。

明《嘉靖太平县志》载:“温岭街,在十八都峤岭,南通江下水路入海,西陆路通乐清、温州,北水路通路桥官河,东陆路通本县、黄岩。贾舶交会,人烟辏集,实一大市镇云。宋时为峤岭镇,有驿,有关,后省罢。今五日一为市。”这段历史记载,其实也昭示着温岭街史上为交通要道,水陆便利,商业繁华。

温岭人很骄傲地说,唐代李白《送王屋山人魏万还王屋》诗中的“海峤”即此。“眷然思永嘉,不惮海路赊。挂席历海峤,回瞻赤城霞。”李白诗中的“海峤”确切地址在何处,学界虽有争论,但我想,唐朝时李白慕仙,几次来台州,写下了《天台晓望》《同友人舟行游台越作》及地址有争论的《梦游天姥吟留别》等不少千古传颂的关于台州的诗篇,这个“海峤”在此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黄岩,在道教历史上名声显赫,留下了第二洞天与东仙源、西仙源的印记,西仙源即在温岭街北唐代张兆期修道之地西仙源山。遥想,追仙一族的“诗仙”李白不只是知道司马承祯与天台山,想必也会知道相距不远、洞天福地众多的黄岩及“海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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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阳光,打在身上,温暖不烦躁。我驻足在温岭街入口的牌坊前,读着一行行联语。“一千年地都信是两州达道,三百里人咸尝闻六县盛名”“看同峦胜麓峤山独秀,喜市井繁荣古镇全新”。古与今,在联语中有了一个充分的表达。

这些年来,我喜欢上戴复古,一直想来寻访戴氏宗祠,没承想,宗祠即与温岭街入口一路之隔。站在初建于明成化年间(1476年左右)的宗祠前,看着谢祭酒撰的“温峤文风古,南塘世泽长”联语,堂匾“经传世守”,遥想五季时戴氏先祖择南塘(今塘下),宋元时出了二十位进士、九学士,尤以“诗鸣东南半天下”的戴复古名盛,他以江湖派领袖之姿屹立于中国文学史。南塘戴氏明朝洪武时“举族受祸”,与当时风云变幻的时局息息相关,幸运的是,其中一支灭族前迁到温峤,香火延续。到明中叶,文脉重兴。于是,有了奉直大夫坊、巍科坊、攀桂坊、文宗坊、解元坊、进士坊、举人坊这七柱石坊,我们记住了戴通、戴豪、戴特、戴镛、戴颙、戴驳、戴孚这七位石坊的立建人。戴氏宗祠在历史沧桑中受到破坏,我们在新修整的祠堂内看到了许多新的构件,好在祠堂结构尚算完整,不同年代的石础等老物件尚在,匾额丰富,展陈多样,还能依稀地感受到曾经的恢宏与流淌着的文气。当我在离开前再读一遍戴氏族训:孝悌以笃亲长、诚敬以崇祖宗、雍睦以联同宗、耕读以安本业、节俭以裕赀财、婚嫁以免失时、守分以避官刑、周济以厚阴德,八句族训,也许是戴氏一族生生不息的秘诀所在。

步入街道,安谧而又不失人烟。店铺静开,街市并不清冷。奉直大夫坊、解元坊、内翰坊高悬,石材都为新材料,七坊的原石柱早已消失在历史中。转一个弯,到了戴豪故居,石刻的戴豪当官三箴:清箴、慎箴、勤箴,可谓是为官之道,他于明成化十四年(1478)进士及第,官至广东右参政等,著《赘言录》若干卷,承传了南塘戴氏的文脉。

“一市书声,峤山晚翠。洪亭早春,双溪晚唱。”明朝安州知州戴通的温峤八景诗,道出了温峤书香浓郁。1500米的温岭街,曾出现过10位进士、15位举人及一大批贡生和获荐士人,这是文风最好的例证。我们行走在老街上,看到戴家里、谢家里、陈泰祥、春和里等铭牌,想必这些都是温岭街上曾经的大家族。街上,老人倚门而坐,各种传统店铺开张,金师傅百年老桶、陈泰祥文玩市场、温西棉花店、帽社、火烧饼店、泡茶店、理发店、杂货店、打铁店、咸货社、做秤店等一溜地在老街原生态地呈现,我们仿佛找到了许多儿时的记忆。温岭吴茂云先生告诉我,温岭城里找不到的锄头塞之类的老物件,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想见传统的业态在,老街是活的。

正在青石板地上行走,数十个排成一排的幼儿园小朋友在老师带领下走过,望着一张张稚气的脸,我们全都停了下来,小朋友们开心地与我们打着招呼,老街的这一刻,生机勃发,还有什么比孩子们的笑脸更灿烂、更动人呢?我想,这是老街最靓丽的风景。

我们走走停停,街上阿婆的笑脸,透出岁月的痕迹,温暖而平和。谢家门前,“绩著忠勤”金字牌匾高悬,和合书院牌匾醒目。步入内里,艺术氛围浓郁,安静有致。同行拿起手机,摄下这美好的庭院;“茶谦有礼”书法悬挂,图案精美的方窗内,茶香袅袅,不少人忍不住坐下品茗,不知时光流逝。温岭街的街面上,一口古井吸引了我们的目光。青石桥古井甘泉,圆形井圈,块石砌成,从左到右分别竖刻“公元一八四八年/大清道光戊申/年荷日吉旦/青石桥古井甘泉/众议重建/公元一九九六年大修。”住在井旁的大爷告诉我,过去整条街的人都喝这口井的水,一口井,滋润着老街居民百余年。

与老街的人们交谈,他们告诉我,温峤火烧和绿豆面在这里过去很有名气;温峤老酒、活字印刷、弹棉花是网红级的传统手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箍桶是老街人家家户户的最爱。

是啊,一个时代总有一个时代的美食记忆与生活记忆。这记忆,勾起的是乡音、乡情,还有挥之不去的故乡情。

在温岭街,我听到时光流逝的声音,从千年前穿透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