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雪锋 文/图
“九子峰高石径遥,涧泉煮茗话山腰。松风撼壑疑狂雨,藤石缘溪当小桥。两脚踏翻斜谷路,一肩逢着烂柯樵。白云来去犹相识,化作华笺故故飘。”这是刘文玠偕友人孟定(其人待考)游玩九峰时所作的诗,并用行楷抄录于成扇扇面上。
这里的九峰指的是黄岩(刘文玠原籍)东郊的九峰山麓,因有灵台、华盖、文笔、接引、宝鼎、灵鹫、双阙、卧龙、翠屏九个山峰自南至北弧形排列而得名。康有为曾赞其曰:“九峰环立,峻碧摩天,分雁宕之幽奇。”昔时有“一石、二井、三潭、八亭”之说,又有“三塔、六溪、九峰、十二景”之胜,是游山玩水的绝佳去处。
想当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刘文玠偕友人出游,约登青石径同攀九子峰,追逐嬉戏白云相随,玩累了汲泉煮茗闲话古今,其乐融融夫复何求?诗句叙述详尽、修辞美妙,用字精准、动静相谐,犹如一卷名家图画让观者徜徉其中,浮想联翩。
刘文玠(1878—1932年),又名青,字照藜,更名文玠、字介玉,号“天台山农”,清末入苏军为司书礼。辛亥革命时,他参加浙军攻克南京天堡城战役,后在江北护军使刘之洁处任秘书长兼军法处长。因当时赴南京参加县知事考试遭人嫉妒,指为反袁乱党被捕,经同乡张连胜全力托保,才得以释放,从此绝意仕途,后至上海以卖文鬻书为生。
因刘文玠幼时习书如涂鸦,被人讥:“刘介玉书成,城隍爷须白。”他听后始发奋用功,家贫无钱买纸,就用两块方砖当纸,清早即起,蘸水写字,一砖渍水,复易一砖,写尽一碗清水方休。春秋数载,遍临碑铭,初学东坡,后参北魏,练成后书作雄放茂密、浑然峻拔,与著名书法家李瑞清、曾熙并列为清末民初“书坛三大家”。
其外甥朱大可(学者、书画家,曾为华东师范大学教授)曾作诗三首怀念母舅,其中一首道出了刘文玠一生主要的事迹和成就,诗云:“少为投笔从戎客,老作挥毫卖字人。左挹曾髯右李道,三峰海上共嶙峋。”
刘文玠不但书法好,诗也写得不错。1917年春,他加入求声诗社(1920年改名鸣社),参与诗社改组,与社友“月必一会”,定期举行聚餐诗会。他还是鸳鸯蝴蝶派的知名作家之一,其游戏文章诙谐有趣、针砭时弊,深受读者的喜爱和好评。
该扇面为旧裱镜片(成扇揭裱),外弧59厘米,内弧21厘米,高17厘米。扇面底料为虎皮宣材质,比较少见。虎皮宣是清代出现的一种加工纸,是将宣纸经过染色、米汤洒溅、烘烤等多道工序而成,因纸面呈现出像虎皮斑纹的肌理而得名。成品纸薄而绵,斑纹含蓄,浑然天成,深为文人雅士所欣赏。又因其纸性偏熟,受墨不晕,比较适于工笔画及楷隶书体。
刘文玠的书风在虎皮宣上体现得淋漓尽致,字形兼具苏体的宽绰与魏碑的劲健,初看虽平淡,然稍一品味,却自有气象。书作点画凝练,墨色浓郁,不激不励,风范自远。可想见其创作时的精神状态:胸有成竹,自由自在,抄的又是自家的得意诗篇,不冥想无拘束,此正所谓“无意于佳乃佳”的意境。
我是黄岩人,书斋窗外便是九峰山,每观此扇面便念起刘文玠的往事。感慨人事变迁而山水依旧,一叹记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