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我来到一家理发店理发。由于人多，我就坐在旁边凳子上等候，等着等着，忽然想起五六十年代的剃头来。
旧时理发叫剃头，如今上年纪的人仍叫剃头。有个汉语词汇，“剃头担子一头热”，比喻做一件事情时，一个人非常热情，而对方却无动于衷，一副冷面孔。过去，剃头门店不多，剃头师傅常常是一头挑着板凳和剃头的工具，一头挑着火盆用来烧洗头水，走街串巷给人剃头，赚点生活费。所以，才有“剃头担子一头热”这个说法。
别小看剃头的手艺，那可是一门技术活。手艺高的，剃得你有模有样，舒舒服服；手艺差的，能把你脸刮得生疼，有时甚至能刮出血来，头发也剃得长短不齐。相传古时有个小伙子学艺三年，自以为已经学到了师傅的技艺，迫不及待地自立门店。一天，有一个人前来剃头，小伙子操刀过急，一不小心把顾客的眉毛剃掉了，那人怎肯罢休，要他赔眉毛，否则把店砸烂！小伙子好说歹说，赔了几块大洋，事情才算平息。
记得小时候，农村都是剃头师傅前来承包剃头，一家几口，约定月初或月末，师傅上门剃头，事先讲好剃一个头全年给多少稻谷或多少钱，一年结账一次，付的多是稻谷。
那时，出售稻谷一般不讲斤两，讲“斗”和“升”。到了秋收季节，农村的稻子开始收割了，剃头师傅就来收谷或收钱。记得剃头师傅的工具主要是一把洋剪、一把剃刀，还有各种大小不一的刷子，是用来刷头、掏耳朵的。那时，凡是国外进口的东西都叫“洋”，比如火柴叫“洋火”，煤油叫“洋油”，剃头剪刀叫“洋剪”。
有一次，剃头师傅到我家，父亲先剃，然后叔叔、伯伯剃，最后轮到我。一块白布往身上一围，白毛巾围着脖子，师傅手艺娴熟，他手操洋剪“嚓嚓嚓、嚓嚓嚓”，三下五除二，很快就给我剪了个平头，然后取出一把锋利的剃刀，在我脸上轻轻地刮起来。小时候我看到剃刀有点怕，怕割到肉。其实一点不用担心，师傅的手艺都很老道，用肥皂在你脸上捈几下，趁着肥皂泡未下去，用剃刀轻轻刮去脸上的毛耸耸的胡须，只听得“沙沙沙”响，一点儿也不疼。万一不小心，给你划出一道痕出点血，剃头师傅要被扣稻谷的，因此，刮脸时他可是特别小心。
那时的有钱人，一般进城到好一点的剃头店剃头。店面整洁，坐下剃头时，面前有镜子，想剃分头还是平头、光头，可以当面跟剃头师傅说，而且剃什么样的头价钱也不一样，一般剃光头省事也最便宜。
我听老辈人说，临海绚珠街有个大老板在苏州做茶叶生意，赚得盆满钵满，过年时回家，他到城里一家剃头店剃头，剃头师傅见他穿着布衣长衫，土里土气，以为是乡巴佬，于是没有在乎，“嚓嚓嚓，刷刷刷”很快就剃完了，头剃得有点粗糙。大老板掏出一块大洋说：“不用找，都给你。”那时剃头一般不讲价，有钱人多给几个铜板，没钱人少给一点也行。一块大洋可不是小数目，可买几担稻谷。剃头师傅有点吃惊，毕恭毕敬，千恩万谢，说：“请您下次再来。”
一晃一个月过去了，“乡巴佬”又来了，剃头师傅见到是他，满面微笑，恭恭敬敬，不像上次那样漫不经心，而是小心翼翼、动作细腻。只见他轻轻刮脸，细心地掏耳朵，使出了最高手艺精心服务，足足剃了一个多时辰，心想这次大老板可能会给更多大洋。剃毕，大老板照着镜子，端祥着发型，十分满意，便笑嘻嘻地掏出两个铜板，说：“今天的头剃得好，上次的一块大洋算是付今天的工钱，今天的这两个铜板是付上次的工钱。”剃头师傅一时反应不过来，只好陪着笑脸呆呆地看他离开。
如今，很难见到理发师傅上门服务喽，城乡都有理发店、美容店，理发工具也都更新换代，什么电剪刀、电吹风，应有尽有。男士理发便宜一点的，20元、50元不等，贵点的要上百元，女士剪发染发，便宜的几百元，贵的复杂一点的要上千元，爱时尚的的年轻女孩，理发时有特殊要求，一出手就是几千元，红头发、绿头发，这个卷、那个烫，千奇百怪??邻居有个70多岁的老伯，不服老，常去跳广场舞，结识了比他年轻的女舞伴，为了彰显精气神，让人觉得他年轻，把花白头发染成黑头发。而他的孙子正处青春期，却为了时尚，剃头时将乌黑的头发染成灰白色。街坊有人暗中笑道：“颠倒黑白。”
最后我想起了明末雪庵和尚的一首《剃头诗》：“闻到头堪剃，无人不剃头。有头皆要剃，不剃不成头。剃自由他剃，头亦是我头。请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
王金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