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灯火偷走了夜的黑，已是暮色四合，椒江凤凰桥段的海门河在路灯的辉映下仍可见清凌凌的水波。两岸不时有光秃秃的树枝斜逸在水面上，映出水墨画般的光影。紧靠河岸的水面被半圆形、长方形、S形的水培植物勾勒出好看的图案，鸢尾、水葫芦仍不肯褪去绿意，为萧瑟时节的河道平添了几分温润和秀色。
河中央斜泊着一艘净水装置船，高高昂起的一头立着一只大鸟，头顶“黑头盔”，背披“黑战甲”，内穿一袭灰白“紧身衣”，色彩分明，干净利落。最有意思的是它的后脑勺拖着两根长长的白色蓑羽，在黑蓝盔甲的映衬下，异常醒目。迎着冬日的冷风拂动，像极了戏台上女将穆桂英头顶的雉鸡毛，也是这般的英姿飒爽，也是这般的威风凛凛。想到蓑羽，脑海里冒出郭沫若笔下的白鹭，那“如同一首精巧的诗”一样的白鹭。眼前这只也该是一种鹭鸟吧。上网一查，果然是一种爱过“夜生活”的鸟儿，大名夜鹭。
真正被夜鹭吸引，源于它的定力。夜鹭是我见过最有耐心的猎手。它最常见的姿势是昂着头，两脚分立，静静地目视前方缓缓流淌的水面，一动不动。沿府城绿道从凤凰桥经文创桥到金三角附近的解放南路大桥，500多米的河上，你会见到十来只夜鹭或栖于斜枝端，或立在岸石上，或站在水培架间，无一例外都是这种姿势。如果你不留意，迷茫夜色中很难发现它们的身影。很长时间，我都没见过它们出击猎鱼的瞬间，心里特别期待。
一次，独自夜游府城绿道，见一只栖在对岸细枝上的夜鹭突然改变了正常的站姿，猛地压低脖子，身位向前倾斜，双腿弯曲，如一支满弓的箭矢即将发射。有戏，有戏，我心头一喜。可那家伙却像被点穴了似的紧急刹车，瞬间一动不动。我寻思着，这么累人的姿势总得动一下吧，我就盯着你，看你先动还是我先走。可是，5分钟、10分钟、20分钟……直到我和它都把自己站成一尊雕塑。其间，有离它不过两米的汽车亮着大灯开过，还有两拨说笑着的夜游人走过，它依然一动不动。最后还是我挺不住，败下阵来，先走了。
有人说，夜鹭是一种极其聪明的鸟，说它有“钓鱼”的本领。无意中刷到一个视频，一只夜鹭将游客扔下的面包碎当诱饵，放到水里吸引小鱼来食，自己趁机轻轻松松地捕食小鱼。而当大鱼也被引诱过来时，它见自己搞不定，立刻把面包碎啄回岸上，让人不由得啧啧称奇。海门河上的夜鹭警醒得很，让我无法近距离接触，无从了解它是否真的有这样的能耐，但它视力敏锐，身手敏捷，记忆力极好却是不争的事实。
金三角附近的解放南路桥下，有一片灯光斜映的水面，在明暗交接处，每晚都能看到一只立在水里的夜鹭，目视前方，一动不动。这里仿佛就是它的地盘，头顶轰隆的车声惊动不了它，哪怕我拿出手机拍摄，也惊扰不到它。要是哪一天我来晚了，没看到它，我就会想，肯定是它已经抓到鱼吃饱了，提前回巢了。
而一江山岛登陆战纪念馆的西侧河段是夜鹭栖息最多的地方。这里夜间行人少，灯光半明半暗，最适合夜鹭活动。不知道是否因为有对岸茂林庇佑的缘故，生活在这里的鸟儿更活泼些，它们会随意在河上盘旋，嘎嘎地发出类似野鸭或警告或欢快的鸣声，然后以大幅度的动作停歇在高高的枝头，毫不顾忌地把整棵树都震得晃动起来。
在这里，我曾见一只栖息在两三米高枝上的夜鹭抖开双翅俯冲到两丈开外，叼起一条三指多宽的鱼儿，不断伸缩着脖子边飞边吞下，然后站回枝头嘎嘎地欢叫几声，似在为自己的壮举唱赞歌。
几年前在海门河上架设府城绿道的同时，河中也泊了一艘艘净水装置“船”。水质好了，环境美了，鸟儿来了。如今，星光下的海门河成了夜鹭的天下。游绿道，赏灯火，观夜鹭，也成了椒江老城人的乐事。
杨花女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