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如故》
如的是哪个“故”
本报记者 何晓婷
今年的“剧王”来了，古装剧《兰香如故》在腾讯站内热度值持续走高，超越年初的《逐玉》成为腾讯年冠，位列腾讯历史第三。
立体鲜活的人物群像、细腻写实的宅斗叙事、反套路的故事走向、精致考究的服化道，让很多观众上头追剧，更是玩梗搞起了二创：有人把自己的牛马日常代入林府丫鬟的生活，发问“放林府算是几等丫鬟”？有人自发给大婚的男女主随礼，还做了请柬；有人根据兰香剧中写的戏文《羽仙记》做了AI短剧……
剧集改编自禾晏山小说《兰香缘》，讲的是“丫鬟升职记”：大学士府长孙女沈嘉兰在沈家被灭门后，因曾经的善意被许家夫妻救下，成了丫鬟许兰香，她凭借聪慧良善在困局中步步立足，成为林家的当家主母，由此展开女性群像叙事。
此前，小说连载时，作者禾晏山的行文就被评价很有《红楼梦》的风味。电视剧开播后，观众夸赞最多的也是“红楼味”，从布景、妆造、台词，到一众主角的人设，处处都是《红楼梦》的影子，把“红学”模仿出了自己的韵味。
《兰香如故》，如的到底是哪个“故”？
《兰香如故》的导演黄颖湘，90后，北大艺术学院影视编导专业毕业，后又到美国读研。2019年，由其执导的《你的未来已签收》在豆瓣拿下了8分。
在当下古偶剧追求快节奏、强反转时，《兰香如故》却难得慢下来，讲好了故事，所有人物的核心都是为了“活”。
按照古偶剧惯例，故事发展应该是：丫鬟女主进入林家后迅速吸引了男主关注，两人感情快速升温，女主开始一路爽文复仇路。
但《兰香如故》完全反套路——
起初女主只是三等丫鬟，在林府只想攒够KPI后赎身，被男主强娶被观众调侃为是“退休返聘”。婚后女主也没有立刻爱上男主，而是在相处中被男主的重情重义一点点打动。女主虽然偶尔也开金手指，但遇到危险基本靠聪明才智应对，而不是靠男主拯救，甚至还靠自己的智慧救了男主。
男主起初只把女主当丫鬟，慢慢被女主的聪明才智吸引。两人的爱情全靠男主自我攻略，网友调侃“林大爷一个人完成了动心、暧昧、恋爱、结婚的所有流程，然后通知对方参加婚礼”。
剧中配角，以女性居多，跟女主一起成长，但不是工具人的存在，而是如同大观园的鲜花，千姿百态。
林家有姐妹“四绣”，性格鲜明如贾家姐妹“四春”；林大奶奶赵星棠，不识字却狠厉管辖全府，有点像王熙凤，狠辣强势，却也是被父兄利用、抛弃的可怜人；郑合惠子饰演的军户女杜翠雀，才干学识不输男子，一心入宫当女官不成后，又为嫁进林府用尽毒计，在人物设定上似乎又参考了薛宝钗……
最难得的是刻画了丫鬟们的群像。丫鬟跟红楼梦一样，也分三六九等，林府大院就像一个落地职场，让普通人有了代入感——
兰香初进府时是三等丫鬟，小心谨慎，藏掩锋芒，但为了救姐妹也会冒险出头，女性间互帮互助的情谊让人动容；
丫鬟小莲是没心眼的吃货，天真单纯，但也坚守本心，不给男主作妾；
做事爱抢风头的丫鬟吕蕺儿，起初的人设有点像《红楼梦》里性格骄纵的芳官，得罪了主子后被诬陷发卖青楼，但历经苦楚的她没有自暴自弃，重获自由后远赴泉州自立门户，闯出女子的一片天……
剧播期间，一众演员带着观众沉浸式追剧，活人感十足。
日常，演员会以角色口吻发博，在彼此微博评论区互动：刘美含以吕蕺儿口吻写成长日记，刘学义发布林大爷备婚小作文……
在剧宣热衷于跳抖舞的当下，剧组却在男女主大婚当天，在故事发生地金陵举办了一场戏服见面会，演员都穿着剧中服饰出场，把角色带到了现实。
《兰香如故》不只说好了故事，布景、服化道也处处都是87版《红楼梦》的韵味，被赞审美高级。
故事开篇便是一场大雪，颇有繁华落尽的意味：当朝大学士沈家正在备宴，转头却被指谋逆，沈家女眷不愿被没入教坊司，集体赴死……
为了打造真实的中式美学场景，剧组耗时8个月，在横店搭建了占地超2.5万平方米的中式园林，还专程前往苏州、南京等地实地学习。剧中要走过60年四季流转，绿化和园艺部门还分区、分期种下不同季节的树种，再在特定拍摄节点大规模改景。
导演真诚打磨各个细节，呈现生活质感，而观众也拿出了八倍放大镜，发现了导演埋下的用心——
虽然剧中故事大都发生在冬天，拍摄了大量雪戏，但实地拍摄基本集中在夏天。一场兰香雪地罚跪的戏，谭松韵在酷暑中演出了-40℃的感觉，她浑身颤抖，嘴角抽搐，不仅脸上生了冻疮，回大奶奶话时，舌头也捋不清。
往年许爸许妈的手上都长了冻疮，但许爸升职成二掌柜后，不需要冒着寒风去干活，只有许妈手上还长着冻疮。而许妈用了军用药膏后，手上的冻疮也是慢慢好的，不会瞬间消失。
大奶奶赏了兰香和小莲新布料，两人在后面的宴会上穿的正是这块布料做成的衣服。
这样的细节比比皆是，特别的是，导演还巧妙设计了一个“时间女主”，用街头吆喝的卖货姑娘来交代四季变更，岁月更迭，与女主形成对照：主角人物在朝堂宅斗里跌宕沉浮，小人物则在市井烟火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女主谭松韵在接受采访时感慨：“没有一场过场戏、废戏，每一场都是重场戏，不会为了赶时间牺牲质量。”
《兰香如故》的破圈，在于难得的创作诚意，然而，大家夸赞的那些优点，却也是以前做古装剧的标配。
扎实群像、立体人物、真挚情感、精湛演技、高级审美……87版《红楼梦》早早拿出了范本，但影视作品的核心根基，却逐步被磕CP等浅层需求替代。
《兰香如故》之前，也有不少古偶剧模仿了《红楼梦》。
作为中国古典文学的巅峰之作，《红楼梦》结构宏大、叙事缜密、人物鲜明，年轻女性角色尤其出彩，为后来一众创作者提供了丰富的灵感。
近几年，从《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到《九重紫》《玉茗茶骨》《良陈美锦》《花开锦绣》，很多古偶宅斗剧或多或少借鉴了《红楼梦》原著和87版电视剧的美学与叙事脉络，开启了“红楼模仿大赛”。
只是很多剧只复刻了形，丢了电视剧的核心，成了东施效颦——
《良陈美锦》参考了布景和服化道，任敏饰演的顾锦朝和董思成饰演的叶限是性别转变版“宝黛文学”，CP火了，短剧化、不讲逻辑的剧情却遭到网友吐槽；
周也主演的《一瓯春》，去年预告放出时，#用红楼梦的方式打开一瓯春#就上了热搜。最近电视剧开播后，观众却被剧情劝退，人物塑造扁平，智斗也很儿戏。
很爱模仿《红楼梦》的还有于正，从2021年的《玉楼春》，到今年的《玉茗茶骨》，电视剧的人设、妆造都参考了贾府，结果每次都是大型翻车现场，剧情逻辑和人物智商停留在小学生级别。
一众宅斗剧中，也有像《兰香如故》这样，在借鉴的基础上动了脑子，在“吃透”《红楼梦》后，借其语言、设定构筑起自己独特的艺术生命，“如故”到了点上。
可以想象，《兰香如故》的热播，会带动爱跟风的国产剧产出更多的“红楼模仿秀”。
但《红楼梦》的高明之处不是简单复刻造型、讲两句白话文就能学来的，群像刻画、人物演绎、剧本厚度都需要经过细细沉淀。
影视剧的制作标准是不变的，成功的关键在于，你如何学，学的是皮毛还是精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