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报阅读机
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月亮照见团圆 她帮无声者“回家”

日期:09-28
字号:大中小
版面:a0006版:潮新闻·深度       上一篇    下一篇

  今年中秋,高瑀阳没能回哈尔滨。

  傍晚,妈妈的视频电话打来。照例是那句“吃点好的,吃月饼”,叮嘱她“开车慢一点”,末了问:“哪天上班?”她回道:“前两天刚轮休过,今天已经回到岗位。”

  高瑀阳是“00后”,黑龙江哈尔滨人,入警两年,在桐庐县公安局刑事侦查大队技术中队工作。对她来说,过节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

  “不能陪在父母身边过节,心里难免遗憾。”高瑀阳说,“但每攻克一个案件、每确认一次身份,都是送给群众最珍贵的团圆礼物。”

怕的不是尸体

是学得不到位

  2000年出生的高瑀阳,对法医的想象始于一部刑侦剧。

  “《法医秦明》当时特别火,我才知道原来还有法医这个专业可以报。”她从小爱看军旅剧、刑侦剧、考古纪录片,觉得“破案太酷了”。高考报志愿时,她选定安徽一所有法医专业的院校。

  家里人没有反对,只说了一句“你既然决定了学法医,到时候你哭着也要给我学完,不能半途而废”。这句带着点“狠劲儿”的话,是高瑀阳妈妈的原话,“我妈就这样,我知道她比谁都信我能行。”

  真正进入专业后,高瑀阳才明白,法医远不止“解剖破案”,临床学、病理学、物证学、精神病鉴定、毒物分析……学科分支很是庞杂。

  “法医专业既要学医又要学法,简直太痛苦了。”她记得大一第一学期,光是基础医学课程就排得密密麻麻,直到大三才真正开始接触法医学专业课。“那时候才知道,电视剧里演的只是这个专业最表层的一小块。”

  第一次站上解剖台,她甚至有点“兴奋”。“以前在书本上见的都是组织器官。”

  那点兴奋没有持续太久。从学校到岗位,从书本到现场,中间的跨度比她想象中大得多。专业培训期间的第一次高腐现场,就给了她一记闷棍,“当时觉得完了,这根本看不了了。”

  除了视觉冲击,还有气味。

  “防护装备能隔开一部分气味,但衣服和头发仍会吸附腐败气息。收队后即使用酒精喷洒全身,然后回去换洗,可衣服上、头发里的味道还是散不掉。”

  她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记者问“当时害怕吗”,她顿了一下,然后坦然地说,“怕的不是尸体,怕的是自己学得不到位。”

不怯提出想法

“工作上的事情我要据理力争”

  在中队,师傅方超比高瑀阳大十几岁。方超对这位徒弟的第一印象,就是正儿八经东北人性格,豪爽、直接,像个男孩子。也正是这个性格,导致高瑀阳一开始没有很好地转变角色。

  “到现场她关注点不一样,我们关心现场情况,她可能跟人家聊天聊其他事情去了,没到点上。”方超笑着表示,这种“没进入角色”的状态,让高瑀阳一周里接连受到几次批评。

  对此,她自己也形容是遭受了好几次“暴击”。“难受过,但被说了几次,就改过来了。”

  很快,方超也发现了她的优点:干活效率高,想法多。以前遇到问题一个个跟当事人提,她觉得麻烦,提议做成视频教材统一发下去,“用年轻人的方式去创新。”

  让方超印象深刻的是一起盗窃案。撬棍撬门,监控模糊,只能靠物证。高瑀阳对现场的蛛丝马迹分段分析,做出一名无前科人员样本,最终锁定嫌疑人。

  高瑀阳记得,第一次得知自己参与的检验帮助锁定嫌疑人时,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原来就是你。”

  “当时她已经能独立完成检验操作了。”方超评价她时,用了一个词——互补。“女生本身细心,她又带有男孩子的性格,两个结合起来是互补的。”

  高瑀阳参与的检验相关工作中,盗窃案件较多。她在意的是,检验提供的线索能够帮助侦查,也可能帮助受害者挽回损失。“我做的一个环节,最终与别人的生活发生了联系,工作的意义便不再只是入行前的想象。”

  或许正是因为在意,她在工作上格外较真。

  有一次,在参与鉴定文书相关学习讨论时,就某个实验步骤是否需要写进去,她与同事意见不同。依据此前在支队学习的经历,她觉得写上更全面;对方认为没有必要。两人没讨论出结果,又请来一位同事一起商量。

  作为新人,她并不怯于提出自己的想法,遇到分歧就把理由讲清楚:“工作上的事情我要据理力争。”

工作之外是个普通女孩

喜欢拼豆、美食、听演唱会

  “00后整顿职场”这个说法,高瑀阳听过,但并不认为自己在“整顿”什么,也说不出“00后”到底有什么不一样。她只是觉得,工作就是工作,把活干好,把话说清楚,该坚持的坚持,该学的学。

  “我不喜欢把工作拖到休息日,今天能做完的就今天做完。休息的时候就要好好休息,因为休息好了才能工作,不能脑子一直24小时转。”高瑀阳说。

  工作之外,高瑀阳喜欢拼豆,打篮球、羽毛球,偶尔去找好吃的,听演唱会。她会在周末化妆、穿裙子、拍写真,但很少发朋友圈。“让领导看到觉得我不学无术。”说完,自己先笑了。

  她也会想家。“奶奶会做纯手工豆沙包,皮薄馅大糖少,他们会给我寄过来。”又是一年中秋节,她说自己有点想家了。

  这些,都是“00后法医”标签之外,属于高瑀阳自己的部分。

  但一回到工作,她立刻切换状态。

  “我一直觉得法医要有温情。”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刻意的煽情,“尊重死者,安慰家属。对你来说只是一个案件,对他们来说天都塌了。”

  她也保持着清醒的边界感。有个朋友是学法律的,平时遇到不懂的法律术语,她会去请教,但她从不追问伤情鉴定对应的法律后果。“我只要公正地完成检验工作就可以了,不要对别人的未来做预判。”

  “我从不做后悔的事情。”这是高瑀阳的人生格言,“你只有去撞了南墙,才知道这是南墙。所有事情都是历练。”

  在高瑀阳看来,她要走的路还很长。她甚至有点矛盾:“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希望案件越来越少,社会治安好,没有家庭受伤害。但为了技术提升,我又想遇到各种各样的案例。”

  采访快结束时,她还提到了杭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著名女法医周莉红,“很厉害,杭州第一女法医。”

  她没说出口的是——也许有一天,她也会成为别人口中的“厉害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