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明昊连赶两场
范丞丞三年回归
音乐节
成演员主场?
中秋假期还没过完,小虫已经早早地把行李箱塞满了。
两套应援服,一块灯牌,还有一顶红色的假发。10月3日南通,10月4日南京。她要连追两场音乐节,为了同一个人——侯明昊。
小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乐迷。她追侯明昊的剧已经两年了,“老在手机上看他演戏,和现场看他唱歌,应该完全不同吧,我想感受一下‘活人感’!”她第一次去赶音乐节。
像小虫这样的观众,正在改变国庆档音乐节的面孔。
据不完全统计,2026年国庆档,全国有超过15场音乐节同时开唱。太湖湾、泡泡岛、N2前滩、南通紫琅荔枝、南京江豚、泸州银河左岸、北京大运河、天目山……从江浙沪到西南、华北,音乐节的海报铺满了整个假期。
但从海报上,你会发现一个明显的变化——演员和偶像艺人的名字,正在从阵容的边缘,向中心移动。
中国演出行业协会的数据显示,2026年上半年5000人以上大型演唱会,包括音乐节,票房有171.11亿元,同比增长17.7%。但据音乐财经的不完全统计,上半年的音乐节场次同比却减少近三成,票房缩水超过四成。
很明显,市场在膨胀,音乐节在收缩。谁被挤出去了,谁又挤进来了?还是说,音乐节正在成为一个连接音乐、影视、综艺和流量的新型娱乐入口?
今年的国庆档,或许提供了一个观察窗口。
老金做了快十年的音乐节艺统。
他的工作,是帮主办方“拼”出一份阵容——谁压轴,谁暖场。这个活儿,以前拼的是人脉和眼光,今年,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拼一盒“越来越奇怪的拼图”。
“今年国庆档,乐队比例下降了大概两到三成。”老金说。
他回忆起音综《乐队的夏天》最火的那几年,那时打开任何一份音乐节海报,九成都是乐队。新裤子、痛仰、刺猬、五条人,哪个音乐节抢到就是赚到。今年有个扎眼的现实,乐队越来越少,也难怪,2026年至今,都没有一个像样的乐队类音综在播。
“请成名乐队,至少100万以上。”老金掰着指头算,“而且观众前些年听太多了,审美疲劳严重。”
于是,大牌乐队、民谣歌手空出来的黄金时段,被另一批人接住了。
一方面,以江苏卫视为代表的广电系,今年直接下场做音乐节了。南通紫琅荔枝音乐节由江苏卫视跨年演唱会班底打造,南京江豚音乐节同样打着“荔枝系”的旗号。这两场音乐节的阵容里,周深、侯明昊、魏晨、黄子弘凡、希林娜依·高、张颜齐,名字一个比一个眼熟。“芒果系”也没闲着,把浪姐、披哥、歌手三大IP的高人气选手集合起来,直接做了一档“芒果音乐节”。
从这个角度看,音综不再只是给音乐节“输送”艺人。它自己,甚至变成了音乐节的生产者。
另一方面,部分原本以偶像演员身份被大众熟知的艺人,正在通过音乐综艺完成一次“舞台身份再确认”。
以《天赐的声音》为例,今年节目中,侯明昊、曾舜晞等年轻艺人的出现,本身就具有一定代表性。
于他们而言,音综提供的不只是一次节目曝光,更是提供了一个相对完整的舞台验证过程:如何重新编排歌曲,如何面对现场镜头,如何在合作舞台中展现自己的音乐表达,以及观众是否愿意接受他们作为音乐的“表演者”。音综正越来越像一个提前展示Live能力的舞台。
“如今,要不要选一个艺人来音乐节,那就看几期他参加过的音综,再看看播出后的网络数据反馈,基本上就能对带票能力做出个大致判断了。”在老金看来,“音综对音乐节的影响并不是简单的‘节目带火艺人’,而是节目提前帮市场完成了验证。”
如果说音综改变的是音乐节的“选角逻辑”,那么今年国庆档更明显的变化,则发生在舞台另一端:越来越多演员和偶像,正在进入音乐节的核心位置。
侯明昊,可能是国庆档最忙的跨界艺人之一。
10月3日南通荔枝音乐节,10月4日南京江豚音乐节,两站连轴转,宣传甚至用上“60分钟限定舞台”这样的字眼。
普通音乐节,演员上台唱两三首歌,时长20分钟到半小时。60分钟是什么概念?是一个接近独立音乐人完整演出单元的标准配置。
老金说得很直接:“演员从一两年前音乐节的‘惊喜款’,已经慢慢向‘主力商品’过渡。”过去演员来音乐节,标签是“跨界”,是“首次”,现在是单独扛票能力,是核心卡司,是黄金时段,是长时段限定舞台。
类似的,还有范丞丞。
作为选秀出身的艺人,范丞丞有较强的舞台属性,但近几年,他更多以演员身份被大众认识。今年国庆档,范丞丞将连续参加常州太湖湾和上海前滩两个音乐节。
跨界名单上,我们还看到了曾舜晞、田嘉瑞、张颜齐……音乐节也在成为他们重新连接粉丝的重要方式。
这种转变,背后是一个资方用真金白银换来的教训。
Larry是两个大型音乐节的资方股东。他说,自己以前特别“有情怀”,愿意为喜欢的乐队掏钱。直到去年,他在票务网站后台看到一组数据——自己喜欢多年的一支摇滚老炮乐队,意向票务只转化了700多张。
“亏过钱才知道痛。”从此,Larry投音乐节只有一个原则:必须加偶像艺人或者人气跨界演员。他们带来的,首先是可预测的粉丝购买行为,另一个是传播效率,“XX音乐节首秀”“XX全开麦”“XX这次什么造型”排着队上热搜,甚至连演出前后两三天的互联网传播都包圆了。
如果说主办方需要演员带来的票房和流量,那么演员自身,也正在需要音乐节。
一位不愿具名的演出商向记者透露,今年国庆档某顶流演员小生的音乐节报价,已经达到750万元级别,另一位则是800万元——相当于一支头部乐队的四倍以上。
甜甜是某爱豆经纪公司的成员,在她看来,音乐节的收入就是“短平快”。“还没上台前,几百万元全款已经打过来了。”而参演电视剧,很多艺人签的是固定片酬加点播率分成,结款周期很长。
更重要的是,音乐节给了演员一个“讨巧”的场域。“影视角色距离观众很远,但Live现场天然制造了一种非常强的‘我见到了真实的他’的感觉。”
甜甜说,他们团队目前正在给旗下另一位演员做音乐方面的包装。虽然唱功“只能算平平”,但两首单曲已经在录制阶段。“既然决定要去占音乐节这条赛道,还是得打上歌手的标签,不能被认为是纯玩票。”
有人戏谑说,音乐节正在成为年轻艺人们继综艺、商务、晚会之外的“第四营业场”。
小虫不在乎这些。演员在音乐节的表演“专不专业”,她觉得一点也不重要。半个月前,侯明昊在湖州音乐节唱《爱,请问怎么走》,红发深V造型,全开麦。视频在社交平台被反复转发,有人夸他“尾段转音丝滑”,也有人客观点评“气息还需努力”。小虫把那段视频存了下来,看了很多遍。
目前来看,2026国庆档音乐节呈现出的变化,昭示着“谁正在被市场重新定义”——音综提供舞台曝光,音乐节完成现场转化;演员和偶像获得新的表达场域,主办方寻找更稳定的商业回报。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音乐节代表的是一种音乐文化。而今天,它是否正在成为一种更综合的现场娱乐形态?
(因采访对象要求,文中甜甜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