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梨园咖、老戏骨托举
张一山与六小龄童成师徒
这部《云雀叫天录》
不火,但是较真
半个月前,一部剧在湖南卫视和芒果TV低调开播了,与一前一后两部现偶古偶的爆剧相比,热度只能排个中游。
但是,最近总制片人李基业积极上平台互动安利,很多人才后知后觉:诶,剧的成色不错。
这部《云雀叫天录》讲的是清末民初一个出身贫寒的京剧演员孟金福,怎么从武丑唱成武生、又从武生改唱老生,一步一步蜕变成一代名角的故事。而孟金福的人物原型,取材于“伶界大王”谭鑫培。
很多人知道谭鑫培,是他拍摄了中国第一部无声电影《定军山》,而当年梨园行里曾流传着一句话“无腔不学谭”。若从谭鑫培的父亲谭志道算起,谭家至今已经有七代人从事京剧行业。
戏曲题材本就冷门、小众,人物传记题材更加难拍。看的人一多,《云雀叫天录》口碑就有些撕裂:夸它的说“传统正剧的味道,梨园群像非常好品,这种沉下心来讲故事的剧,最耐看”;吐槽它的“男主演戏用力过猛,接不住配角,男女主也没有CP感。剧情太专业了,看着费劲。”
但这部剧靠自带的质感借孟金福这一个人,勾勒出了一整个清末时期梨园行业的群像,与此同时,也描摹出一群普通人再平凡不过的一生。
这部剧的正宗梨园味儿,不是在嘴上吹出来的,是靠扎实的剧情和一众演员的功底奠定的。
张一山演的孟金福,他的成长线不是爽文式一路开挂的升级,是一个人被梨园日子一寸一寸揉搓、打磨成形的过程。他学武丑出身,到武生成名,再到老生立派。中间曾搭粥班唱讨饭戏谋生,失去年幼的儿子的同一时期,赶上倒仓失声,一度心灰意冷立下重誓再不唱戏,改行去做买卖,兜兜转转又重新站回了台上,最终开宗立派。
剧里的梨园,不只有台上的光鲜。它把更硬的一层秩序摊在锣鼓点背后:戏班有戏班的规矩,梨园行有梨园行的行规,台上的一招一式要守分寸,台下做人做事有底线。孟金福的全部长进,都是在这套秩序里一点点磨出来的。
杨立新演的父亲孟志道,既是亲人又是前辈,教本事也教底线;
谭卓演的妻子沈玉儿有见识有能耐,出门做生意能撑起一片天,在丈夫最难时也能稳稳站在他身旁;
恩师金奎请来“孙大圣”六小龄童饰演,坐科时倾囊相授,出科后还领着他四处搭班、替他谋条生路;
昆剧出身的资深演员邢岷山饰演的是精忠庙庙首陈盛元,一句“不负天,永远成不了好角”,点醒孟金福成名不只靠唱得好,还得在盘根错节的人情里站稳。
还有跟他纠缠了一辈子的对手陈小香,由曹磊饰演,没有梨园背景的他靠舞蹈形体功底到位展示出戏曲演员的身段形态;还有为他能豁出一切的师哥范小云是德云社的周九良;饰演老年孟金福的是老戏骨刘威。
此外,谭家第六代谭孝曾担任艺术顾问,第七代传人谭正岩也出现在这部剧里,他客串了官员那桐,是个京剧票友。同时担任戏曲指导,还为剧中的人物配了唱腔。
班底中,总制片人李基业操盘过《觉醒年代》《军师联盟》,导演郑大圣执导过京剧电影《廉吏于成龙》和电影《村戏》,编剧王要则曾执笔《大明宫词》《橘子红了》《落叶归根》等影视作品。剧本前后打磨了12年,40集里有276处京剧唱段和表演场景,每段京剧唱段都和当下剧情匹配着。为此,70人的京剧摄制团队常驻剧组,一比一复刻了民国戏楼,还照着故宫档案复原了20套失传的老戏服。
剧里孟金福是梨园众人托举出的一代宗师,这部戏又何尝不是被前辈和同行们一路托着、护着走过来的。
这些投入放在当下,当得起”较真”两个字。
再说说那个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孟金福(张一山饰)。
演梨园大师的剧不算少,可让一个非戏曲行业的演员挑大梁的,真不多。张一山几乎是个”零基础的戏曲人”。
为什么是他?
张一山接受采访时给过一个特别朴素的理由:他看过一张谭鑫培的旧照片,发现自己和谭大师的骨相,有几分像。编剧王要说得更直接——张一山的个人形象“冥冥之中跟原型人物谭鑫培很相似”。
有意思的是,这俩人的“起点”,其实都不算老天爷赏饭吃。
当年梨园流行的是洪钟大吕那种响亮嗓子,谭鑫培的条件并不占便宜,是靠后天努力一点点把短板磨成了自己的腔。当下张一山接这戏,同样是铺天盖地的质疑——“演技用力过猛”“还是刘星的样子”“情绪全靠挤眉弄眼”,这些差评像标签一样贴在他身上,想撕下来,比演好一场戏难得多。
网上有个热度很高的话题,叫“压得住刘星的,还得是六小龄童”,网友们一口认定他们俩是师徒。巧的是,这一回,“孙悟空”还真就手把手教了“刘星”唱猴戏。
张一山说自己的“坐科师父”六小龄童,在片场,手把手教他的身段、眼神、亮相,后来都用在了剧中的“大圣戏”上。
六小龄童对张一山也是满满的心疼,“一山为了演好这个角色,从形似到神似用了很大的功夫,我经常看到他夜里很晚还在训练、还在排戏,真是很不容易。”
采访时,张一山说观众都以为台上唱念做打最难,其实对他来说更难的是戏台之下——“行动、语言、神态、精气神儿”,走路的样子、说话的调子、往那一站的那股劲儿,得让人一眼认出这是个唱戏的人,这比翻跟头难得多,“需要很强的内心支撑,才能让自己脚下有根”。
为了这份”脚下有根”,他提前进组练了几个月,学了上百处戏,每个行当都得碰,因为谭鑫培是个全才。他说自己最像孟金福的地方,是“爱啃硬骨头,越难的事情越想做”。
拍戏曲名家、拍梨园故事的影视作品,这些年不算少:《梅兰芳》《荀慧生》《鬓边不是海棠红》等等,还有前阵子爆红的以茅盾文学奖原作改编、把镜头对准秦腔名伶的《主角》。这些作品各有各的讲法,骨子里惦记的却是同一件事——把这门老艺术,连同它传下来究竟有多不容易,实实在在地递给更多人看一眼。
《云雀叫天录》做的,也是这件事。它未必多新鲜、多热闹,只是下笨功夫:认认真真把一个人、一个行当、一段快要被人忘掉的历史,讲清楚、讲完整。
1905年,谭鑫培的《定军山》被拍成了中国第一部无声电影;一百多年后,《云雀叫天录》的看片会上,谭家第六代嫡传人谭孝曾说这部打磨12年的作品“是对京剧的一次有力传播,更是对谭鑫培先生最好的告慰”。
这本身,就像是一场跨越百年的接力。
更难得的是,它把一代宗师拍回了普通人。谭鑫培是“伶界大王”,可他也曾经历少年离乱、倒仓失声、受同行排挤、被权贵胁迫;剧中的孟金福就是这样,有天赋却不够用,有一身脾气却得在规矩里被慢慢磨平。原来那些被供在神坛上的名字,也是一个个咬着牙、低着头、把苦往肚子里咽的普通人。
所以,如果你愿意坐下来,看一群懂戏、爱戏的人,把一门艺术、把戏曲人胸中一口气、把一段走远了的记忆,一点点呈现出来,那这部剧,值得你花这点儿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