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8日孔子诞辰日，杭州孔庙将举行祭孔大典
透过千年孔庙，读懂礼制规范
本报记者 郭闻/文
本报记者 杨晓轩
通讯员 禇天诚/摄
本期讲解：杭州市文物遗产与历史建筑保护中心陈列管理部 方琦
9月28日，孔子诞辰日，每年此时，杭州孔庙都会举行祭孔大典，今年也不例外。祭典采用宋代祭祀模式，启户、击鼓鸣钟、敬献圣水、恭读祭文、乐舞告祭，每一个环节都参照宋代仪轨。仪式的背后，其实是两千多年来中国人对待“老师”的态度。
作为儒家文化的物质载体，杭州府学巷8号的孔庙不仅是祭祀场所，从棂星门到大成殿，孔庙的每一处规制，更是藏着中国古代礼制规范。
起源
故事要从孔庙的诞生说起。
孔子逝世后的第二年（公元前478年），鲁哀公将其在山东曲阜的三间故宅改建为庙，里面陈列着孔子生前用过的衣、冠、琴、车、书，岁时奉祀——便是孔庙的雏形。
按照《礼记·王制》的规矩，平民百姓不得立庙。孔子去世时不过一介布衣，却有了自己的庙堂，这在当时是非常之举。梁思成先生曾感慨：“以一处建筑物，在二千年长久的期间，由私人三间的居室，成为国家修建、帝王瞻拜的三百余间大庙宇。姑不论现存的孔庙建筑与最初的孔子庙有何关系，单就二千年来的历史讲，已是充满了无穷的趣味。”
这三间茅屋，就是天下所有孔庙的起点。
汉高祖刘邦经过鲁地时，以太牢（牛、羊、猪三牲）祭祀孔子，开帝王祭孔先河。
汉代以后，历代帝王对孔子的追封不断加码，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孔子被追封为“文宣王”，宋真宗时又封为“至圣文宣王”，元成宗时加号“大成至圣文宣王”，尊号达到顶峰。明嘉靖年间去王号，改称“至圣先师”。
随着孔子地位不断提升，孔庙的规格也不断升格。
唐高祖李渊在国子监立周公、孔子庙，唐高宗李治又敕令天下皆置孔子庙，“庙学合一”由此成为定制。孔庙开始从曲阜走向全国，最终形成了“州县皆有孔庙”的格局。
天下间的孔庙格局都是仿曲阜孔庙，只是大小、规模、等级有所不同，所以，看懂一座孔庙，就等于看懂了所有孔庙，看懂了古人对孔子学说的尊崇。
标配
杭州孔庙始建于北宋仁宗年间，原来在凤凰山麓一带。南宋绍兴元年，依照“庙学合一”的规制，孔庙与临安府学一起迁建到如今的府学巷8号。南宋时，这里一度成为太学，相当于当时的全国最高学府。此后南宋至清，杭州孔庙一直是临安府学所在地，直到清末科举制度废除才停办。
平时，孔庙最前面的棂星门只开边门，但在9月28日这一天，孔庙所有的大门都将开启，祭孔的队伍会依次穿过棂星门、泮池、大成门，然后进入大成殿。总体而言，这些就是一座孔庙的标配建筑。
牌坊式的棂星门是孔庙的正门。棂星本是天上的文星，学宫、孔子庙前设棂星门，取的是“得士”的意思。自宋代设立这座棂星门后，它就从一个天文概念，变成了礼制建筑符号。
穿过棂星门就是半月形的泮池，之所以叫这个名，是因为《礼记·王制》中有一句话说“大学在郊，天子曰辟雍，诸侯曰泮宫”。西周时的大学，主要用来教育贵族子弟，也兼做祭祀和庆功的场所。周天子建的大学叫辟雍，四面环水，像玉璧一样；诸侯的学府叫泮宫，水池就做成半圆形（半璧），以示等级上的区别。孔子后世被追封为文宣王，位同诸侯，所以孔庙可以依制修建泮池，泮池上架的石桥就叫泮桥。
古代读书人考中秀才后入官学，进孔庙拜孔子，这个仪式就叫“入泮”。
如今，各地许多孔庙都恢复了“入泮礼”仪式，包括杭州孔庙，一般包括正衣冠、向孔子像行拜师礼、朱砂启智、开笔写“人”字等环节，象征成为学子。现在这是一项面对小学生的传统文化体验活动，目的在于让青少年更好地了解古代礼仪和儒学。
大成门是孔庙的第二道大门，也是进入祭祀核心区的礼仪之门，穿过大成门就是整个孔庙的核心大成殿。在南宋之前，它被称为文宣王殿。“大成”二字，取自于儒学另一位大家、亚圣孟子的评价“孔子之谓集大成”。宋徽宗赵佶取此语义，下诏将“文宣王殿”更名为“大成殿”，那道门也称大成门。
密码
之所以说孔庙是古代建筑礼制规制的一个典型，还因为它隐藏着的礼制等级密码。
大成殿是孔庙的核心，也是祭祀孔子的主要场所，里面设立的可不只是孔子一尊像，而是有一众儒家学派重要代表人物。这些人物，是随着儒学的发展、孔子地位的提高、祭祀规格、孔庙规格的不断提升而不断增加。
陪在孔子左右两边的“四配”，是复圣颜回、述圣子思、宗圣曾参、亚圣孟轲。颜回是孔子最得意的弟子，曾参是《大学》的作者，子思是孔子的孙子、相传作《中庸》，孟轲就是亚圣孟子。最早被塑像陪在孔子旁边的是颜回，首获配享资格，最晚配享的是子思，宋度宗时期列入。
曲阜孔庙、临沂孔庙、正定文庙等大成殿的两侧还配有“十二哲”，这一行列成型的时间更长，从唐至清。唐开元时，先确定了孔门弟子颜渊等十哲人选，到清康熙时，列入了朱熹，乾隆时加入了孔子弟子有若，最终定型为十二哲。从孔子到“四配”再到“十二哲”，大成殿里的这套供奉体系，本身就是一部儒家道统的“座次表”。
另一个能感受到古代礼制等级的，就是大成殿的屋顶。中国古代建筑的等级顺序非常清晰，屋顶样式和瓦的颜色是等级的象征。屋顶款式上，重檐庑殿顶是最高一级，多用于皇宫，再往下是重檐歇山顶、单檐庑殿顶、单檐歇山顶、悬山顶、硬山顶。
曲阜孔庙、北京孔庙大成殿用的是重檐庑殿顶，和皇宫主殿一个等级，地方州府的孔庙降一个等级，用重檐歇山顶或单檐庑殿顶。杭州孔庙大成殿是清代遗存，就是重檐歇山顶。
屋顶的瓦一样有讲究。在宋以前，孔庙屋顶多用青瓦，后来被批准开始使用琉璃瓦。明万历皇帝下诏将北京孔庙的灰瓦改为绿色琉璃瓦，到清乾隆时，特批孔庙用黄色琉璃瓦，将它的等级进一步提升到了皇宫等级。
曾有记载称，杭州孔庙的大成殿屋顶瓦片为黄色琉璃瓦，但在2006年大修时并没有发现实物，专家经研究考证仍然采用了原有的灰色筒瓦。不过两层檐口的滴水瓦上精美的小龙刻纹，仍然透露出了孔庙在两千多年中国文化传承中独特的地位与历史价值。
孔庙这座跨越千年的文化地标，以其独特的建筑语言，诉说着东方文明的精神密码。了解它，走进任何一座孔庙，就不会只是“看个老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