务工期间,落脚在西街的单身公寓。公寓楼下,常有野猫在垃圾站边捡食。
一次,我下班回来,一只猫想必是猝不及防,发出惊惧的叫声,吓了我一跳,它前肢撑地,朝我摆出防御姿势,且脊背一道伤口血肉模糊。显然,它曾受到过人类的伤害。这只惊恐的猫,大概不会再相信任何人了,它贼一般地逃走了。
我放心不下这只猫,担心它不能生存,于是买了些猫粮,用小铁盒盛着,放在它出现过的地方。我以为这样无济于事,但猫粮竟被吃空了,我不确定是不是它吃的,我只能继续每天放粮。
一直没看见它,直到两个月后,我正在给铁盒放粮,听到不远处“喵——”的一声,见它远远地站在台阶上,静静地等着我离开,我识相地躲回屋里去,倚着窗口偷偷望它,它明显长胖了,背上有一道银色的疤。
渐渐地,我们形成了默契,我每天六点放粮,它准时坐在远处看我,我走开,它吃粮。它害怕靠近我,但我想接近它,我尝试着偷偷地走过去,它正投入地吃着,一发现我,猛地跳起来,毛发炸裂,随后慢慢地平静下来,对我的冒昧十分不满,它转身,像王者一样走远了,走姿松弛且威严,毫无回头的意思。我不知道它将去向哪里,它显然来去无踪,不留任何牵挂。
我感觉我再也见不到它了,一只被我惊吓过的猫,一只被人类砍伤过的猫,它还会回来吗?我希望它能回来,我依旧每天放粮,但每次环顾四周,都没有看见它,心里有些许失望。
或许是因为我的坚持打动了它,或许我让它重新对人类产生了希冀,一只圆圆的猫头,在我正在放粮的时候,嗅着鼻子进入我的眼帘。是它,它回来了,它嗅嗅我的手指,嗅嗅猫粮,尖着嘴细嚼起来。它愿意靠近我了,不再与我保持距离。从小到大,我没体验过俘获“别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就像寻到了家人,是一种细水长流的踏实感、归属感,如今却在这只猫上感受到了,这只猫是这么好骗,它难道不怕再受伤害,或许,它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选择信任我,只是我不知道而已。
伸手去抚摸它,它警觉起来,停止了进食,发出警告的低哼,我缩回手,它才放松警惕,又吃起来。我陪着它好一会儿,再次小心翼翼地爱抚它,终于,它不再提防我,紧张的肌肉放松下来,任由我抚摸它的绒毛。
自那以后,它不再是一只野猫,而是我的伙伴,我的挚友。我下班一开门,就看见它正坐着等我,也不知它等了多久。我走到哪儿,它就跟到哪儿,不停地蹭我脚踝。我进卫生间洗澡,它就坐在门口,等着我出来。它把我当成了依靠,把我当成了母亲,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我自然不能辜负它,不能伤害它,对我来说,它何尝不也是我的寄托。在它之前,我一直孤身一人,年复一年地独居在这狭小的出租屋里,时间长了,有一种被世界遗忘的感觉,假如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了,我在这间屋子里的所有生命的演出,都将如同从未发生过一样,了无痕迹。
天凉下来的时候,我带着猫咪去往他处,它像往常一样卧在我的电瓶车上,在我的两脚之间,头枕在我的脚背上。
那是一个夜晚,城市的道路曲长通透,霓虹灯映满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