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12时,海洋伏季休渔正式结束,东海迎来“大开渔”,咸涩的海风卷着柴油气与淡淡的鱼腥味,拂过一排排整装待发的渔船。
距离正午12点还有半小时,在浙江舟山朱家尖香月线旁的码头上,人声渐密:搬运最后一批物资的,相邻船老大互相招呼的,混着马达怠速的嗡鸣、浪头拍击船板的声响,交织出开渔日独有的热闹。
浙普渔42135号船48岁的船老大陈峰靠在船舷上,黝黑的脸庞被晒得发亮,指尖划开手机屏幕,刚发的朋友圈下已经有一排同行的评论——静等12点准时开船,愿下半年顺顺利利。
一艘船
撑起一家人的日子
浙普渔42135号是陈峰的船,也是他半辈子的家当。2007年,他花了240万元打造了这艘214吨的捕捞船,到今年已20个年头。
如今,船身的漆补过好多次,甲板也被鞋底磨得发亮,船舷上有了几道深浅不一的锈迹。这艘船也是他们全家的“顶梁柱”。
妻子留在家里操持家务,儿子很争气。今年高考,儿子考出620多分的好成绩,被浙江师范大学录取。说起这件事,陈峰紧绷的嘴角会不自觉往上扬,“家里的事情还是他妈妈管得多,我常年在海上,顾不上。”老渔民搓着手,语气里有骄傲,也有几分愧疚。
常年漂在海上,海风和烈日把陈峰的皮肤“烤”成了深褐色,手掌上是常年握缆绳、收渔网磨出的厚茧,一开口是略低的沙哑嗓音。他的一年,被海风吹成了几段:四个半月的休渔期是固定的长假,正月里再休息大半个月,剩下的日子里,除了大风天气,几乎都泡在海上。
在海上讨生活,每一笔账都算得实在。“现在出海一个月,杂七杂八加起来成本就要30万元。柴油价格居高不下,还有人力,都要真金白银地投进去。”
“船员工资跟着市场行情走,每人每月一万多,高的两三万也有。”跟他最久的老船员,已经干了五六年,知根知底;每到开渔季人手不够,陈峰就会通过中介找人。
这趟开渔出海,主要捕捞目标是青占鱼,顺带也会捞一些梭子蟹、梅鱼。捕捞的位置选在了一片传统海域。一网下去,鱼、虾、蟹都有,能卖的都分拣出来装筐。螃蟹养在船舱的活水舱里,海水一头进一头出保持循环流动,成活率很高,“收成好的时候,一天能捞五六吨渔获;一个月平均下来,大概能有50吨货。”
中午12点准时出发
载着期盼驶向深蓝
陈峰是土生土长的月岙村人。他介绍,这个村子九成以上的人家都靠海吃海,打鱼是刻在日子里的生计。村里大大小小的捕捞船加收购船,差不多有100条,是朱家尖一带规模不小的渔业村。
开渔的准备,早几天前就已经铺开。9月14日一早,陈峰就带着5名船员泡在码头上。新运到的渔网要一张张铺开理顺、加固装挂,旧网的破损处也要穿针引线补牢。机舱、雷达、导航设备反复调试检修,小到一颗螺丝都要拧牢,“在海上出一点岔子,都是天大的事。”
物资补给也按最长航程备足。船上的储物舱塞满了米面粮油,够全船人吃一个月;新鲜蔬菜先备了半个月的量,等开捕后,往来的收购船会捎来后续补给。
这么多年漂在海上,风浪刻进日常。陈峰遇过好几次强风天气,最惊险的一次,他正和船员在船舱里吃早饭,一个大浪从船尾扑进窗来,满桌的碗筷都跟着晃。他却不慌,遇上这种时候,不强行返航,就地抛锚停航,等风浪的势头过了,“在海上,急不得。”
他告诉记者,早年出海,通讯是件奢侈事。卫星电话装一台要六七千元,通话费两块钱一分钟,没要紧事谁都舍不得拨。家里人想联系,也得掐着话头说。这几年船上装了海上网络,哪怕在远海渔场,也能跟家里微信视频。
12点整,一艘接一艘渔船马达轰鸣着离开泊位。陈峰坐进驾驶舱,挥着手跟岸上的记者告别。浙普渔42135号顺着潮水驶出码头,一头扎进蔚蓝的深海里。船尾拉出长长的白色浪痕,载着一个老渔民最朴素的期盼:顺顺利利出海,平平安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