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潜逃多年的“梅姨”在广州被警方抓获。
时间追溯到20多年前:2003年9月至2005年12月,多名儿童在广州增城、惠州博罗等地被拐。案发后,公安部、广东省公安厅将该案列为督办案件,成立省、市、区三级公安机关联合专案组开展侦办。
2016年,专案组将张维平等5名犯罪分子抓获。张维平供认其拐卖儿童的作案事实,并称所拐儿童是通过“梅姨”贩卖。“梅姨”成为让许多家长和孩子害怕的梦魇,但她的信息却一度成谜。因此,当“梅姨”落网后,她的真名谢家梅、登记照的曝光,皆相继引爆舆论。近期,随着“梅姨案”进入法院审理阶段,她此前的生活状态再次引发大众关注。
本报记者前往广西、广东多地实地探访,起底“梅姨”的人生轨迹。
童年时期
涠洲岛上性格孤僻的“阿娇”
“梅姨”谢家梅的人生起点,是广西北海市北部湾海域中部的一个岛屿——涠洲岛。童年时期的谢家梅,在这里长大。
9月12日一早,记者搭上客轮来到谢家梅老家的村子。村民黄叔(化姓)告诉记者,谢家梅确实是岛上人,不过离开此处已经四十多年,村里很多人早就不认识她了。
黄叔小时候和谢家在同一个生产队。“看了好久她的照片都没认出来,还是听名字才想起来。”
谢大叔住在谢家梅家不远处。在他印象里,谢家梅小时候性格较为孤僻、内向。“那时候涠洲就一个学校。她每天上学都从我家门口过,都是一个人。”
据了解,谢家梅爸爸有三兄弟,谢父排行老二,在村里种地为生。幼年的谢家梅放学后要帮着家里干活,喂猪、锄草等。
谢大叔说,小时候,大家都叫谢家梅小名“阿娇”。他反而对谢家梅父亲的印象更深,“面相看着很凶,人也很凶,村里人一般不敢跟他争吵。经常和她妈妈吵架,也会动手。”
一件事情更是让谢大叔记忆犹新:“她爸拿一把刀砍她妈妈,大腿砍了一刀,那时候(她)走路都是瘸的。”
黄叔告诉记者,谢家梅有两个妹妹,母亲在小妹出生没多久后就离世了。她爸爸将小妹送养后一个人拉扯两姐妹生活,六十多岁时去世。
如今,谢家梅家的地基已经被堂弟继承,昔日的石屋也在几年前被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幢二层楼房,但整体装修处于停工状态。
黄叔说,谢家梅的事情传开后,村里人都不愿意多提,“她干这种事情(拐卖孩子),谁都想不到。”
第一段“婚姻”
生下二子后出走的母亲
黄叔记得,早年,岛上穷,大家都想往外跑,谢家梅也不例外。离开涠洲岛后,谢家梅人生的下一个落点,是广西北海市的另一个村庄。1979年,谢家梅从涠洲岛过海而来,搭渔船到了这一带。
9月11日,潮新闻记者来到谢家梅第一任丈夫张某岸所在的村庄,在一处虾塘见到了张某岸:身穿蓝色短袖上衣、头戴编织草帽,顶着日头在塘边劳作。
张某岸今年72岁,和谢家梅相识于1979年。当时谢家梅从涠洲岛搭船过海而来,“赖”在他家。彼时,张某岸在村里担任职务。之后两人并没领结婚证,也没摆酒宴请,就算是“结婚”了,随后生下两个儿子。
这段婚姻并未持续太久。1986年,谢家梅便离开了张某岸和两个年幼的孩子。“生了两个儿子,她在大儿子三岁左右就跑了。”知情人黄女士(化姓)说。
此后,张某岸一个人带着两个儿子,既要开货车拉砖,又要种甘蔗。小儿子那时候还在吃奶,但因为谢家梅走了,没有奶吃,就只能拿米磨成粉煮粥喂。“小孩子盖房、结婚(谢家梅)都没回来过。”
谢家梅离开后,张某岸也曾尝试寻找。他去过谢家梅的老家,后又打听到谢家梅可能在广东湛江,便专程去找,“当时去湛江一百多公里,到了那边才发现,地址是假的,压根没有那条街。”
后来,张某岸又去广州找过,但一直找不到。直到后来他才从警方口中得知,谢家梅已经再婚,后谢家梅因犯重婚罪被判刑。对于谢家梅在外拐卖儿童一事,他也是媒体来访后才知晓。
张某岸说,孩子们对母亲没感情,“有一个这样的妈也不想认。”如今,两个儿子都已成家,各自建了房子,还在村里经营着民宿。
黄女士介绍,随着张某岸和谢家梅的关系曝光,这已经对他和家人造成挺大影响。平时,张某岸靠几亩虾塘维持生计,“过去的事他很少提。”
被捕之际
卖水果、捡废品的瘦小老太太
此后辗转数年,广东省广州市,是谢家梅被捕前最后的停留地。
9月10日,潮新闻记者来到广州市白云区京溪街道麦地社区——落网前,她曾使用“谢某珍”这一身份登记信息在这里居住。
当天,该房屋的新租户正在搬家。周围邻居站在门口,看着空屋,想起去年冬天那个清晨,一个瘦小的老太太被警察带走,后来他们才知道,她就是“梅姨”。
苏先生是“梅姨”落网前住所对门的邻居。在他记忆里,谢家梅平时靠捡废品和卖水果为生,在附近路边摆摊。“没什么文化,看起来不像凶恶的人,跟街边普通老太太差不多。”
据街坊们说,她带着一个智力障碍的男子居住,称是其“儿子”。看她带着个智障儿子挺可怜,街坊们“会买她的芒果,也会给她一些青菜”。
谢家梅被抓时,苏先生没有亲眼看到。跟她住在一起的“儿子”则搬了一箱芒果出来,说要分给邻居,邻居们都没要。苏先生问他怎么了,他说:“我妈被抓了。”
过了一段时间,该智力障碍的男子也被接走了,“听说是相关单位送去妥善安置了。”对于与“梅姨”共同居住男子的身份,官方尚未披露。
在苏先生和周边邻居的描述中,谢家梅身高一米五多一点,身材矮小,很瘦,背有点驼,头发有些花白。更让邻居们印象深刻的,是她对拍照的警觉。“我们在门口干活的时候,她常过来聊天。有次我老婆说给她拍张照,她下意识就用手挡脸。整个反应比较快,马上就说‘不要拍我’之类的。”苏先生说。
谢家梅刻意挡住的脸,让寻子家长们苦等了20余年。9月9日,被拐儿童申聪的父亲申军良将她的登记照打印出来,一字一句地指着说:“21年里,我失去的远不止陪伴孩子成长的时光,更搭进了一个家庭本不该承受的挣扎与瓶颈生活。”
“我没有别的请求,只希望法律能够依法严惩。21年了,我只想要一个公道。”申军良说。
目前,广州市人民检察院已对谢家梅涉嫌拐卖儿童罪一案提起公诉,具体开庭时间未定。本报记者将持续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