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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4
星期三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欢乐的兔子

日期:09-13
字号:大中小
版面:a0006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兔子是招人心疼的动物,很少有人不喜欢兔子。我七岁的一天,经过同村的姑婆家时,眼前忽然一亮,我小小的表弟正在玩一个大花布兔子!在这之前,我只在书本上认识兔子,哪见过这摸得着抱得到的布兔啊。我抱起那兔子,喜欢懵了,那种喜欢夺了我的魂魄,以致我明知道拿人的东西不对,还是把它抱回了家。

  父亲见了花布兔子,问我是哪里来的。我如实说了。父亲让我把兔子送回去,我一百个不愿意。父亲说,还给你表弟吧,晚上我就给你们变出个兔子来。

  那时候我们村里没人养兔子,我不能想象父亲会到谁家给我抱只兔子来;再说我们家也没有钱,买不起任何形式的兔子。但父亲好像从来不说谎,他说了,必定会做到的。

  天黑定了,父亲点起一盏煤油灯,放在烟囱梁上。然后他侧身立在对面的墙前,将自己的手背贴着手背,两个食指和两个小拇指反向勾起,墙上马上出现了一只兔子,长长的耳朵,亮亮的眼睛,几条腿不住地划拉着。

  父亲发现了我的失望。他活动着几个指尖,墙上的兔子就翕动着嘴巴,父亲配音说:我要吃草草!父亲又跷起中指和无名指,“兔子”的耳朵就一扇一扇的,父亲又配音说:蚊子走开,好好讨厌啊!然后那“兔子”又踢蹬着“腿”,说,狼来了,狼来了,快跑啊!

  父亲的快活传染了我们。我忽然觉得,父亲的“兔子”是活的,比表弟那笨笨的花布兔子好玩多了。于是我和弟妹们都效仿起来,父亲纠正着我们的“指法”和动态,于是,一壁墙的群兔,熙熙攘攘,都成一部动画片了。

  然而,这满足不了我对真正兔子的渴望。终于有一天,父亲从集上带回了一对很小的兔崽子。雪白的短毛,红红的眼睛,还有一张粉嘟嘟的三瓣嘴。父亲说这是安哥拉短毛兔。他拿了些竹条钉了一个竹笼,把这对幼兔关了进去。

  我们天天都热情高涨地给小兔子摘菜叶,采瓜花。兔子的吃相很优雅,口开得很小,翕动的频率却高,看着饲料一点点消失在美丽的三瓣嘴里,我们都会由衷地感动。从此,喂兔子成了我们童年的享受。

  渐长,兔子的胃口也大起来。我一放学,就下地打兔草。我尽量挑嫩绿嫩绿的田荠、鹅儿草,不让兔们觉得丝毫委屈。它们拉的屎黑黑的、小小的圆圆的,不臭,像一些中药的丸药,父亲戏称它们为“颗粒肥料”。

  几个月过去,它们长成一对大兔子。有一天,我看见一只兔子老扭着身子,用牙齿撕自己的毛,一撮一撮地撕,一点也不怕痛。我想,它是不是身上发痒,是不是长了虱子跳蚤什么的啊?于是我打了盆水,给它们洗了一个澡。

  第二天早晨起来,我发现兔笼的一角,有些粉红色的肉团团在蠕动。我吃了一惊,继而明白了什么,于是兴奋地大喊:兔子生宝宝了!我们有兔宝宝了!父亲闻声赶了过来,他拨拉着那些小不点儿,一只,两只……一共有七只!原来那撕毛的是母兔,它是用这种方式给它的宝宝营造一个暖窝啊。

  为了给兔子增加些营养,我们给母兔喂些麦麸。母兔的奶水很足,看到那些还未睁眼的小崽子乱扭着身子找不着奶头,我们急得不行。我干脆伸出手去,轻轻地把它们撮起来,放进兔妈妈的怀抱里。过了几天,兔崽子陆续睁开了眼睛,也开始长出薄薄的白毛了。

  这七只兔子长大了,和它们的父母济济一堂,笼子便有点“兔满为患”。父亲想了想,就将它们放养在一间废弃的黑屋里。黑屋的墙壁是黑砖砌的,地面是黑土填的,没有窗。父亲在东墙上凿了个狭长的口子,兔子们终于能享受到点点光照了。

  我们努力地给它们打草,然后把草扔进那个狭长的口子。兔子们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便飞快地集中到窗下,翕动着三瓣嘴享受新鲜的草料。

  有一天,父亲挎起个大篮子,说,我们上南山,拔“牛奶株”去!

  我们家到南山脚有三四里路,一路上,父亲告诉我,牛奶株是一种苦菜,是兔子最爱吃的,且营养特别丰富。

  那野菜可真怪啊。不管我们弄断了它的根、茎或叶,都会淌出些乳汁来,白白的,浓浓的,和牛奶一模一样。我想把它当牛奶来尝尝,刚一进口,就苦得吐了出来。但我坚定地相信,这东西对兔子大补!那以后,上山采牛奶株就成了我每天放学后的功课了。

  有一天,父亲的一位朋友抱来一只黑公兔,换走我们两只白母兔。我们管黑兔子叫“黑子”,黑子浑身漆黑,毛皮油光闪亮得像黑缎子。

  兔们飞快地繁殖着,我们根本就搞不清它的数量。有一天,我打开那间黑屋的门,借着那狭长口子的光,见里面空空,只有一只兔子慢条斯理地在啃昨夜的残草。我吓出了一身冷汗,我们辛辛苦苦养育的兔子都哪儿去了?

  我发现屋角被掏了个洞,深不见底。不好,是不是黄鼠狼、小豺狗这些猛兽从外面挖洞进来,把我的兔子都拖走吃了?我在屋子里来回查看着,又找到了几个洞。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我可怜的兔子啊!

  仿佛是为了安慰我,一个洞里冒出个白白的脑袋,继而钻出一只兔子,然后,鱼贯着上来一群半大的小兔。它们有白的,有黑的,有灰的,还有像荷兰牛那样花花斑斑的!我不知它们是不是一个妈妈的后代,也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出生,居然已长得能“生活自理”了!

  我出了黑屋,前院、后院、菜园里到处乱找,被我找到了好些个洞穴,兔子们在这些洞穴里闪进闪出,警惕并快乐。我这才明白,什么叫狡兔三窟!我喊来弟弟妹妹一起围截,想把它们捉拿归案,有几次眼看就要逮着了,可它们一溜烟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跑掉了。这也让我们明白,什么叫“跑得比兔子还快” !

  兔子给我家带来了温馨,带来了祥和,还带来一定的经济收入。因此,我们家的日子好过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