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学巷8号
藏着中国人尊师重道的密码
一庙一祭典
千年师道在兹
本报记者 郭闻/文
本报记者 杨晓轩
通讯员 褚天诚/摄
本期讲解 方琦
在杭州，若要寻一处最能触摸文脉的地方，府学巷8号的杭州孔庙当仁不让。
教师节刚过，再过几天，9月28日孔子诞辰日时，这里将迎来孔子诞辰2577周年的祭典。从春秋时期孔子杏坛设教，到如今校园里的鲜花与贺卡，尊师重教的脉络，始终藏在这座古建的斗拱飞檐里，也刻在每个中国人的文化基因中。
说起拜祭先师的典礼，很多人以为源自祭孔，其实不然。商周时期就有祭祀先师的“释奠礼”，那时候还没有孔子。“释奠”一词出自《礼记》，是指在学宫中举行的祭祀“先圣先师”的仪式。据《礼记·文王世子》记载，周代官学中，每季开学，必须要先祭祀先圣先师（凡学，春，官释奠于其先师。秋冬亦如之。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
公元前479年，孔子去世，因为他的儒家思想和对教育的卓越贡献，首先受到了学生和鲁国人的释奠。孔子逝后埋葬在鲁城北的泗水边上，弟子子贡提出“请丧夫子，若丧父而无服”，即像悼念父亲一样悼念老师，但不必穿丧服，因为这与仪礼不符，弟子们采纳了这一建议。
据《史记·孔子世家》记载，三年过去，弟子们互相诀别离去。孔子的弟子和鲁国人前往移居孔子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
孔子去世的第二年，即公元前478年，鲁哀公下令将孔子故居改为庙宇，并且每年按时节祭祀孔子墓，算是官方祭孔的开端。儒生们也会在孔子墓前讲演礼仪，学业完成后举行大规模的比射仪式。这样的仪式直到汉代都没有断绝。
汉高祖刘邦经过鲁地时，用“太牢”之礼祭祀孔子。什么是太牢之礼呢？古代祭祀所用牺牲，行祭前先饲养于牢，故此类牺牲称之为牢。帝王祭祀时牛、羊、豕三牲全备为太牢（大牢）；诸侯、士卿大夫祭祀时用羊、豕二牲为少牢（中牢）。从那时起，开启了皇帝祭孔的先河，祭孔升格为国之大典。
唐玄宗开元二十七年，孔子被追封为“文宣王”，宋真宗时又封为“至圣文宣王”。南宋时，杭州孔庙的祭典更是盛况空前。
同为儒家先师的荀子，在《礼论》中将“礼”的核心归结为“天地”“先祖”“君师”三项，直言“君师者，治之本也”。把“师”与天地、先祖并列，足见古人对师道的尊崇。
尊师，必然就会相应产生尊师礼仪与节日。
其实教师节并不完全是现代的产物，中国古代早已有默认的教师节，那就是孔子的诞辰日，每年的农历八月二十七日，各地的教师们都能享受到休息、会餐等礼遇。
据载，汉代时，皇帝在祭孔大典后，会邀请国子学、太学的经师入宫请吃饭，还配有歌赋之娱；唐宋时期，还会在这一天对考核优秀的教师进行表彰和奖励；到了清代，更是隆重，除了官方祭孔大典，民间书院、学堂都会在这天举行各种仪式。
尊师的礼仪更是活的传承。
在古代，新入学的学生要行“入泮礼”——正衣冠、行拜师礼、净手净心、朱砂开智，象征正式成为学生。在孔庙先拜孔子，再向老师叩拜， 赠送束脩。孔子曾说“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论语·述而》），表达的意思是：如果学生自己肯学，我不会不教。当时的束脩是干肉十条。
宋以后，束脩的内容逐渐丰富，除了干肉外，还加入了芹菜、莲子、红豆、红枣、桂圆等东西，逐渐形成了传至明清的“束脩六礼”。不管怎么变化，学生都是希望通过敬献“束脩之礼”，向老师表达自己对知识和教育的尊重，同时也表达了对老师辛勤付出的感激之情。
在现代，虽然不再有束脩六礼，但尊师的情感与仪式仍然一以贯之，鞠躬、献花、敬茶等礼仪，依然是教师节的常见场景，每年杭州孔庙也都会在孔子诞辰日举行祭典仪式。
如今的9月28日，杭州孔庙会举行祭孔大典。大典采用祭祀模式，启户、击鼓鸣钟、敬献圣水、恭读祭文、乐舞告祭、行礼。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六佾（音yì，指乐舞行列）舞。舞者身着古代制式礼服，手持羽籥(音yuè，指古代祭祀或宴飨时文舞舞者所持的舞具和乐器)，按《政和五礼新仪》规范表演文舞，每个动作代表一个汉字。佾舞等级与礼制严格对应：天子八佾、诸侯六佾。杭州孔庙用六佾之礼祭孔，也就是六行六列共三十六人。
在古代，舞者也是要经过挑选，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担当的。比如清代的舞者都是佾生，都是通过了县试、府试，院试落榜的童生，又称“半个秀才”。就是这样，还需要进行二次选拔，除了相貌端正外，还得懂音律。
相传为西周姜尚所著的《太公家教》中已有“弟子事师，敬同於父，习其道也，学其言语”的说法；南朝范晔的《后汉书·孔僖传》中则明确提出了“尊师重道”。
这条尊师的精神血脉，从西周到当下，从曲阜到杭州，从未断绝。杭州孔庙的碑林，正是这条血脉最坚实的见证者。
镇馆之宝《南宋太学石经》由宋高宗赵构和皇后吴氏手书，内容为儒家“四书”“五经”，是全国现存唯一由皇帝御笔亲书的石经。880多年前，太学生们就在这些石经前诵读经典、聆听师训。
更直接体现尊师主题的是《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赞》石刻。这组石刻始刻于南宋绍兴二十六年（1156年），以北宋李公麟画卷为母本，刻有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宋高宗赵构亲撰小楷赞辞。老师端坐中央，弟子环伺左右，两千多年前的师道尊严，一刀一石刻进历史。
还有明代刻石《唐吴道子绘孔子像》，去年杭州孔庙祭孔典礼祭巾上的孔子像就源自此石。一块石头，让吴道子的笔意、孔子的面容、历代对师者的尊崇，一并传到了今天。
千年岁月，《南宋太学石经》的字迹依然清晰，《孔子及七十二弟子像赞》中老师的目光依然温和。它们记得释奠礼的钟鼓，记得束脩礼的虔诚，记得每一年的九月，人们如何用最隆重的仪式，向那位“万世师表”致敬。
漫步杭州孔庙，看着“万世师表”“斯文在兹”的牌匾，能深深感受到尊师重道的深厚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