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们迎来了二十四节气中的“白露”。在“中国山核桃之都”临安,也迎来了一年一度山核桃开杆的“大日子”,重要性堪比过年。
从这天开始,镇上的小店纷纷暂停营业,在外打拼的年轻人准时赶回家。一家老小齐上阵,竹竿起落间,裹着青蒲的山核桃扑簌簌落下,像一场秋雨敲打着山林。树下有丰收的喜悦,有团聚的温馨,更有代代相传的烟火与乡愁。
山核桃开杆如过年
一家九口齐上山
清晨六点,临安清凉峰镇颊口村,71岁的山核桃农户邵健儿带着一家老小九口人上山了。儿子、儿媳、孙子、孙女提着长杆、麻袋、水壶等装备,一头钻进山核桃林。这片林子有近40亩,是近30年前开始种的,分布在海拔约600米的山林间。
“白露前几天就开始准备了,像过年一样,村里好多店都关门了,大家都上山打核桃。”邵健儿边走边说,这一天他盼了一整年。儿子邵亮在临安城区工作,今年照例请了十天假回来:“公司有‘山核桃假’,十天之内都批。临安很多公司都知道,到了白露,昌化昌北的人要回去打山核桃。”邵亮说。
“除了过年,就是这时候人最齐,孙子孙女都回来了。”老人脸上满是笑意。三代人分工明确:邵健儿和儿子是主力,负责敲打;老伴、儿媳和小辈们负责捡拾果实。原本辛苦的劳作时间,在家人的闲谈和欢笑声中,变成了“一眨眼的工夫”。
邵健儿估计,今年产量会比去年少一些:“去年脱蒲、晾晒后的干籽有2700多斤,今年估计只有1700斤了。”不过果实饱满,质量不减。
忙碌才刚刚开始。打下来的山核桃要经过去蒲为籽、初步预选、水浮再选、烈日晒干、大小分级、蒸煮烘烤等十余道工序,才能成为酥脆的果仁。
爬山上树连轴转
丰收季也是“魔鬼周”
山核桃每年夏初开花结果,到白露前后果仁才真正饱满。丰收的喜悦是真的,辛苦也是实打实的。在临安,打山核桃的日子有个直白的“外号”——“魔鬼周”。
山核桃树长在陡峭的山间,爬山是第一步,上树打核桃更是辛苦又危险。“不单要上树打,还要地上捡,拖出山运回家,之后还要摊开晒。要是碰上下雨天,刚晒出去就得赶紧收,人跟着天气连轴转。”邵亮说,每年打山核桃前后他都会称一下体重,十天高强度干下来,基本都要掉五斤,“对山核桃真是又爱又恨。”
平日里,山核桃树主要由家中老人打理。每年3月、6月要施肥;开杆前要把林间一米多高的杂草全部割掉,提前张网等待落果,准备脱蒲机器。
“这颗小小的山核桃果,来之不易。”邵亮说,即使辛苦,自己每年都不曾缺席开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记得小时候上山要大人在后面推着走;后来学会了爬树和挥杆;工作后每到白露便雷打不动地请假回家。曾经父母是主力,自己跟在后面捡;现在自己成了爬树的人,父母在边上搭把手。
新老交替的不只是打核桃的手艺,更是守着这片山林的心意。
接过父辈的竹竿
代代延续的传承
临安采收山核桃的传统代代相传。邵健儿说,他爷爷那辈就开始采山核桃,那时树和果子都是自然长的,没人管护,打下来大多用来榨油,销路也少。后来,当地从集体采收到分户管护、精心种植,零零散散的山核桃树慢慢连片成林,曾经的山里野果,成了带动一方的大产业。
如今,临安山核桃种植面积约57万亩,主要分布在岛石、清凉峰、龙岗、昌化等镇,年均产量1.7万吨。“内行一吃就知道,临安两昌地区的山核桃就是好,海拔高、气温低,果仁白净,没有黑斑。”说起自家果子,邵健儿满是自豪。
但对山里人来说,山核桃不只是一份收入。它是童年里跟着大人上山的回忆,是每年白露必赴的约定,是分散在各地的家人团聚的理由,是代代相传的牵挂。
白露的风掠过山林,带着山果的清香,也带着独属于临安人的乡愁。有一种团圆,叫白露回家打山核桃;有一种传承,叫接过父辈的竹竿,守好这片山。
记者手记
这是我又一年赴临安山间的白露之约。
车子下高速,顺着国道往山坳里扎,柏油路渐渐换成林间小路,最后弃车步行,踩着碎石落叶往海拔600米的山林深处走。凉风拂面,满山蝉鸣鸟叫,间或飘来清脆的竹竿敲击声。沿路坡陡路滑,恐高的我贴着山壁走都心惊,可这不过是山农每日往返的寻常路,他们还要上树挥杆。
真正上手才明白,这活儿不止“敲打”,手腕要稳,落点要准,力道大了伤树,小了果不掉。丰收浸着汗水,也藏着风险。比漫山果实更有分量的,是几代人的山核桃情。从祖辈守着野树,到父辈栽下新林,从城里赶回的年轻人从父辈手里接过竹竿,继续守着这片山林。
如今,山核桃不再是唯一的生计,但丰收的约定还在继续,那是散不开的乡愁,也是连着故土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