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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石书画》的
十年接力
浙江文博圈的
梦幻组合

日期:09-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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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4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金石书画》的

  十年接力

  浙江文博圈的

  梦幻组合

  湖北省博物馆藏善本碑帖、书法手卷以及浙江省博物馆藏明清名家尺牍,是《金石书画》系列展览第八期的两大专题。从2016年到2026年,作为浙博学术展览的经典品牌,《金石书画》系列展已走过整整十年。每期100多件展品,图录收录近200件——总数超千件,一半以上是首次公开展出或发表。

  作为系列展的策展人,桑椹形容每一期做得都像是“大海捞针”。

  不像书画展,碑帖从来没有做过类似的全国性鉴定,很多博物馆的碑帖收藏更多的是一笔糊涂账。

  桑椹举了个例子:“比如在数据库里搜《唐怀仁集王圣教序》拓本册,可能有成百上千个结果。可能是宋拓,也可能是民国拓,看不到实物,就没办法判断。”

  碑帖跟书画还有一个不同——打开哪页,极有讲究。

  “拿这次展出的南宋拓唐《麓山寺碑》册举例,第二十七行‘江夏黄仙鹤刻’几个字有没有泐损,是鉴定它是不是宋拓的关键。内行一看打开的这一页,心里就有数了。”桑椹说。

  上世纪30年代,著名鉴赏家余绍宋曾主编过当时《东南日报》副刊《金石书画》,影响很大。

  90多年后,“金石书画”四个字被桑椹重新拾起,让那些拓本和书画真正走到了观众面前。

  在桑椹看来,博物馆办展览有个特点,倾向于办一种主题性非常明确的展览。“有句老话叫‘一入侯门深似海’,进了博物馆库房,有些展品就永远呆在了角落里。反过来,有些明星展品又出镜频率太高。”

  能不能通过一个相对开放的展览形式,尽可能给这些长年冷落的藏品创造机会,跟公众见面?

  这成了桑椹办《金石书画》系列展的初衷。但这个系列展里,最特别也最让桑椹头疼的常设单元,是碑帖——因为馆藏薄弱。

  桑椹用“撒胡椒粉”来形容——

  “我们有一点好东西,舍不得一下子全拿出来。这一期撒一点,下一期再撒一点。这么点胡椒粉,不能一次撒完。”

  得精打细算,每一期都得搭配着来:吴昌硕旧藏明拓《泰山刻石》二十九字册、阮元赠刘喜海的初拓《爨龙颜碑》、陈汉第旧藏的初拓《元公暨夫人姬氏墓志铭》合册……每期挑几种,维持住水准。

  本馆不够,那就再外借几件重量级的——第五期,借展首都博物馆,将清仪阁旧藏南宋贾似道刻《宣示表》原石时隔400年迎回杭州故里;第六期,联合上海博物馆,首度公开戚叔玉捐赠的未曾展出过的善本碑帖;第七期,与故宫博物院合作,促成北宋拓唐欧阳询《九成宫醴泉铭》(胜芳王氏本)近百年来首度与世人见面。

  三期接续,各有千秋,至今仍有观众发文怀念。

  在这么多期《金石书画》展背后,还有一些常出现的名字,他们的身影频繁出现在展览的文献考证和鉴藏故事里,像是10年系列展览的一根暗线。

  1954年,浙江省文管会有一张全体合影。前排右起:沙孟海、邵裴子、郦承铨、陈训慈、朱家济。二排左二:朱伯谦。后排左二汪济英、左四王士伦、左五黄涌泉。

  “今天看来,这简直是浙江文博圈的黄金梦幻组合。”桑椹说。

  邵裴子1953年致黄宾虹的回函出现在第二期展览,成了透视黄宾虹鉴藏观与当年购藏政策的珍贵切口;郦承铨1952年亲笔起草的那份《龙宫寺碑》保护意见手稿,被第七期展览引用,连同他玻璃柜陈列方案批注一并展出;朱家济的题跋多次露面展览,更有趣的是一桩“飞来峰直翁翼道题名”的考证公案——他一度将“吉甫”定为吕惠卿,后由沙孟海纠正为曾几——学术的论证藏在了你来我往的修正里。

  展览还曾推出过沙孟海的独立纪念专题——“沙孟海与碑帖鉴藏”。

  1960年沙孟海捐给省文管会130多种碑帖,大多是唐宋以后的墓志碑刻,从版本角度看,算不上珍秘善本。

  “版本价值可能并不高,有些甚至上不了级。”桑椹说。但珍贵之处不在于沙孟海的碑帖,而在于他的题跋。

  上世纪70年代,沙孟海在浙博负责整理馆藏碑帖,每天登记造册,写签记、题跋。因为是公家东西,他从不直接写在碑帖上,而是用毛笔另写一纸,夹在册中,或贴在背面。

  他的题跋内容很丰富:有纠正装裱次序的,有考证史实的,有鉴定拓本年代的。再比如跋《曹全碑》拓本,他提出一个让人耳目一新的观点:“此碑是生前所立,君讳全之讳字,意当时少留空未书,死后乃补刻,故其字特大”——在他的题跋里,能感受到一位不敷衍、不囿于旧说、常有独到创见的学者。

  在这个组合中,或许很多人对“黄涌泉”并不熟悉。

  作为徐邦达口中“最满意的弟子”,也是国内研究陈洪绶的第一人,黄涌泉一生过目书画十余万件,从犄角旮旯里为浙江“捡”出了上千件国宝。

  桑椹在第二期就做了“纪念黄涌泉先生诞辰九十周年”专题。当时,恰逢王国维诞辰一百四十周年、逝世九十周年。桑椹一开始本想做王国维,但囿于馆藏文物太少,需要大量外借。于是他就换了个思路。

  桑椹与黄涌泉的学生周永良联系,除了解其生平事迹外,两人还相约去黄涌泉家里参观拜访。黄涌泉的妻子顾彩芳带他们看了他的书房——朝北一间约十平方米的房间,一张写字台,一张小方桌,四周靠墙五只书柜。

  黄涌泉就是在这张写字台上,靠着勤快的笔头,完成了一项又一项“不可能”的工作。

  比如八大山人朱耷的《双鸟图》轴,是黄涌泉在杭州一位老太太家的厨房柴堆里发现的;明代画家陈子和的《苏武牧羊图》,是他在嵊县文化馆的废品堆里“捞”出来的;还有明初谢缙《东原草堂图》,是他在诸暨一户农家的帐顶上发现的。

  “王国维展览不做,会有别的馆做。但黄涌泉先生如果我们不纪念,可能真的就很少有单位会去做这件事了。”桑椹说。

  这个专题很好反映了《金石书画》系列展览的气质——结合馆藏实际,扬长避短。

  《金石书画》这10年,和黄涌泉所做的其实是同一件事——在大家追逐热闹明星展品之时,他们翻开库房的角落,把被遗忘的宝贝重新擦亮。

  让文物回到聚光灯下,让好东西被看见,让默默耕耘的学者重回公众视野。就像这次展览,很多人看到除了王阳明先生的绝笔,看到了王禔、章太炎、马一浮的引、跋和题诗,还让徐行可这样的“守书人”让世人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