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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4
星期一
当前报纸名称:钱江晚报

十岁横渡曹娥江

日期: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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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面:a0007版:潮新闻·人文读本       上一篇    下一篇

  江南好泳者众,原因除了江河湖泊密布,倒逼为一种生存技能外,也还因为它给人们带来生活的乐趣。难怪有人说,江南的孩子是从玩水中长大的。

  江南,不愧是名副其实的水乡,河浜之多,随处可见。只是作为平原的河,总是静若处子,就像行行压抑着激情而来不及抒发的诗句,似乎少有标点。记起江南还有一句俗语,曰:“楝树花开,洗浴盛棺材;楝树花谢,洗浴洗到夜。”意思是说,能否下到水中游泳,往往是以楝树花谢作为分界线的。然而,楝树花开季节,闷热的天气里,总有一些调皮的孩子趁父母不注意,约上伙伴扑通扑通跃入河里戏水。这时尽管气温已经上来了,可水中的温度并不高,下河去玩,易吊脚筋而发生不测。当有家长闻讯赶来,这些孩子慌忙中只好双手紧抱着发颤的身子赶紧上岸,“你们自己互相看看,嘴唇都冷得发紫了,还要不要做人啦?”在家长的一顿臭骂中,大家纷纷逃回家里。

  当年我寄养在浙东四明山麓小山村祖父祖母家,虽暂没学会游泳,但偏偏喜爱戏水,暑天总是与邻居伙伴一起在家门口的一个大溪滩(两尺深)中玩耍纳凉——或相互用手掌击水打水仗,或比水下谁屏气时间长,或用竹畚箕捉小鱼。玩得最刺激的,则莫过于站到石桥上(离水面一米多)往相对较深的水滩里跳水,在练胆中感受戏水的快乐。始料未及的是,有一次因为前些天雨大致水库蓄水量大增,因而发电时放水量也有所增加。面对滚滚而来的水流,在未加防备的情况下,我竟被冲下了临溪的一个深潭。幸好水流湍急,一下就将我冲刷到了潭边浅滩处。否则,不会游泳的我恐怕就性命难保了。赶紧上岸的我,忐忑不安中萌生了尽快学会游泳的念头。

  教会我游泳的是身为小学语文教师的父亲;学游泳的场所,不是家门口的小河,而是在离家一里多地的曹娥江。夏季的曹娥江,会露出浅浅的滩头,就像普陀山的金滩银滩,满滩皆是洁净、细腻、柔软的沙子,在晚霞的映照中竟能反射出金灿灿、银闪闪的光来。双脚踏于其上,脚底便有了被微微摩挲的快意。更兼江滩与水面有着缓坡的结构,因而丝毫不用担心出现断层情况,也就是说,只要不深入江心,在靠岸附近学游泳是有安全保障的。

  第一次学游泳,父亲让我用两只手紧紧抓住一只搪瓷面盆边沿,然后,双脚交替而有节奏地打水往前。尽管这一动作比较单调,但父亲显然是在训练我的协调性。就这样,几天下来,我可以独自操作了。一周以后,父亲改用手掌托住我的下颌,让我用狗爬式划水——俯卧水中,头始终露出,手脚像狗一样交替向后扒水或蹬水。虽说学狗爬式不用学换气,视野好,但体力消耗大,也游不快,心中不免生出偃旗息鼓之念。父亲很快从我脸上读到了这个信息:“万事起头难,游泳也是一样的道理。再说,你已经有了很好的开端,只要坚持,应该能很快学会。否则,就功亏一篑了。”

  在父亲的循循善诱下,我咬着牙继续练习。五天后,我果真找到了门道——在父亲时托时脱、半扶半放中,我似乎感觉自己全身各部位有了一点协调性,在浮力和阻力的配合下,本来沉重的身子开始慢慢悬浮起来。很快,我竟然可以自主游泳了;如果有父亲注视,我甚至可以游得稍远一点。

  那年暑期,我初步掌握了自由泳、蝶泳、蛙泳、仰泳、侧泳和立泳(踩水)的技巧,而且潜泳的时间远远超过一般初学者。为此,父亲笑着对我说:“在暑假结束前(利用江水骤降、江面宽度缩小的机会),我还可以陪你完成一次横渡曹娥江的‘壮举’。”父亲选用“壮举”一词,不只是因为宽阔的曹娥江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也还因为我只是一个十岁挂零的孩子。

  夏季之时,因为连日天旱,曹娥江上游几乎断流,于是上虞城区这一段,整个江面也就剩下不到200米距离。那一天,为了保证安全横渡,父亲还特别邀请几位水性好的邻居青年一道加入,其中有人还专门准备了一只中号木桶备用。有了这般充足的准备,也提升了我横渡大江的决心和信心。

  起初100米我游得很顺利,但一俟来到江心,更兼水温有所下降,这多少令我滋生些许莫名的恐惧来——不仅呼吸急促了起来,手脚似乎也显得有点僵涩。“别慌哦,我们都在,胆子大一点,抬头看江岸,我们很快就到了。”簇拥在我周围的几位邻居大哥似乎看出了我内心的忧虑,纷纷宽慰我。听罢,一股暖流迅即涌上心头,使我陡然增添了勇气和力量,最后竟一口气游到了江岸。

  当晚,在父亲的指导下,日记本中我写下了这样一段让我记忆犹新、挥之不去的话语:“当我经历过最惶恐的时刻,在大家的热情鼓励下自主完成横渡曹娥江的‘壮举’以后,我才体会到‘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的真谛。而只要像学游泳这般用心投入,我们就可以尝试着去完成人生路上一个又一个‘壮举’,去谱写一个又一个精彩华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