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浙江美术馆“繁天录——中国动画英雄潮流特展”的展厅里，前来参观的观众从小学生到银发老人，几乎覆盖了每一个年龄层。有孩子拽着父母的手直奔XR互动体验区；而父母辈观众们在泛黄的手稿展柜前久久驻足，挪不动脚步。
如果只把“繁天录”看作一个动画展，或许无法解释它为何能让那么多家长看得比孩子还入神。当浙美放映厅里响起《宝莲灯》的配乐，80后、90后父母或许会下意识地对孩子说一句：“这是爸爸妈妈小时候看的动画片。”这样一个展览，串起了两代人的童年，也串起了中国动画近百年与观众之间从未断裂的情感纽带。
为什么一个展览能同时击中两代人的心？或许答案就藏在近百年中国动画英雄形象的变迁里。
策展人邹萍认为，中国动画英雄形象的演变，经历了两个显著的转变。
她将这个发现转化为展览的核心叙事。6号厅里，是孙悟空从《铁扇公主》到《大闹天宫》的演变轨迹，是哪吒脚踩乾坤圈身披混天绫的唯美画面，而到了4号厅里，是《长安三万里》的巨幅海报李白的举杯大笑，高适的静立远望，诗与酒、抱负与失意，在大银幕上现身。
“英雄的定义一直在拓宽，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符号。”邹萍说。早期动画改编大多聚焦神话谱系，而近些年的新作，比如《长安三万里》中的李白、《三国第一部：争洛阳》中的青年曹操，创作视角已渐渐转向历史文本，英雄从云端走向人间。同时，角色也不断“凡人化”，拥有普通人的情绪、缺点与细腻的生活细节，从塑造标志性的单人英雄形象，到主角乃至众多配角都拥有独立性格，各有立场、各有光芒。
“当然，英雄的内核始终一脉相承，对于中国文化、人性矛盾、个体命运抗争的表达没有改变。”邹萍说，“无论角色的抗争方式如何不同，根植于中国人的情感逻辑始终相通，能够跨越时间，打动一代又一代观众。”
这一个展览里，两代人的眼睛，看到的或许也是不同的英雄。
同一个展厅里，小孩子看见的是热血、勇敢、正义，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哪吒的混天绫、沉香劈山救母的决心，在他们心中种下最初的英雄梦。而成年人站在那些泛黄的手稿前，看见的是匠人伏案的背影，也看见自我、坚守与倔强。
“老一辈创作者愿意用最‘笨’的方式投入创作，很多幕后付出不会被观众看见，依旧全身心投入。这也是现在大家回看老动画很容易共情的根本原因。”
回到最初的问题：为什么一个展览能同时击中两代人的心？
展览前言里有一句话恰如其分：“每一个创造英雄的人，本身就是英雄。”这些英雄，不只在银幕上，也在每一个伏案创作的深夜，在每一张泛黄的手稿里，在每一份日常的坚持与热爱中。
“无数幕后工作者是英雄，每一个在平凡中坚守善意、在困顿中保持倔强的普通人，也是自己的英雄。”邹萍说，“你不一定能成为孙悟空，但你永远可以做自己的英雄。”
所有坚守热爱的人，都可以称作英雄。中国动画英雄走过近百年，形态在变，载体在变，但那份关于勇气、反抗与梦想的内核，从未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