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近2000人次赶来观展，这个数字对于一个低调的画家来说，是热烈又有默契的一种互动。
8月2日，本报《人文读本》文化故事专栏，推出《读良公的画：从武松和悟空开始》的特别报道，并正式“住”进浙江美术馆。直至9月6日前，“戏写——关良的艺术世界”的展期内，观众都可以在美术馆总台、馆内中庭荷花池边以及9号展厅门口的阅读架上，免费领取。
有观众从外地来，因为这样的偶遇而欣喜；也有观众听说本次展览配套这样一份特别的刊物，赶来收藏。
记者在“戏写”展厅里观察发现，来的年轻人多，专业含量也很高，从他们的“观展姿势”，就能分辨出一双双会看画的眼睛。
女高中生：get到了良公笔下的眼神
有个女生看完前两个展厅后，站在关良的艺术论述展墙前，发现了可供取阅的《钱江晚报》特刊，索性站着读起老先生的故事来。
她叫刘欣，是一名来自徐州的高中生，趁暑期来杭游玩，偶遇西湖边的关良大展。
刘欣虽然不是美术生，但从小就对绘画感兴趣，“以前我就知道关良，但是不太了解他的人生，也没有机会系统地看过他的画，今天是第一次近距离看原作。”刚刚看过的画里，她最喜欢哪几幅？刘欣翻出手机相册，那是两张油画：一张1964年画的《上海的苏州河》，另一张是同时期画的《钟馗》。
“他的画很像印象派。”她放大手机画面上的一个局部，几笔黄色色块堆叠的笔触——再缩小拉回到画作正常的比例，这是一排秋天河边的行道树，“他的画法很狂野。”她又点开了另一幅，那是良公笔下正狂奔的钟馗和随从。
我心里暗暗赞叹这个17岁的女生——1917年，关良和她一般年纪的时候，到日本留学，师从的是中村不折、藤岛武二这两位日本近代西洋画先驱。就是那时，关良广泛地接触到莫奈、梵高、高更、马蒂斯的作品，他后来创立的中国戏剧水墨人物画里，充满了印象派式的写生、捕捉动态瞬间以及色彩的直觉。
这是我查阅文献才知道的，而刘欣是在展厅里用眼睛看到的。她不懂京剧，甚至不认识画里的人，不知道画家的背景，但这些都不影响她看画。
读完文化故事里良公的故事，会影响她的观看直觉吗？
刘欣看完版面报道，特地又转回两个展厅“复盘”了一遍，着重看画中人物的眼睛和眼神。“真的呢！每个人物甚至每一只眼睛都不太一样。这种‘传神’是我能感觉到的。我以为只是画家的一种手感，原来他真的专门研究过。”这一刻，观者好像在画作面前，穿越时空，和良公击了一下掌。
高校教师：他的画实在太难临了
展厅里有个观众，每一幅画她都看得特别仔细，看完再拍照。半个小时过去了，她才看完一个展区里大约10幅作品。
记者上前搭讪后获悉，她是北京一所高校的老师，姓高。送上一份人文读本后，我约她看完再聊。
结果，高老师是当天最后一个走出展厅的。她上午刚刚从湖北黄州来杭州，还没入住酒店，就赶来看关良。
黄州？那是和苏轼有关？
“是的！我今年暑假制定了一条‘苏轼’路线，打卡了几个城市，最后一站安排杭州，就是因为知道今年暑假杭州有关良大展。”
高老师一年前开始学水彩画，“我在小红书上偶尔看到关良的戏剧人物画，就被吸引了。”她做功课后才发现关良和杭州有这么深的联系，“也更理解了他很多画里的色彩感觉，是和杭州的山水、风貌有联系的。”
她开始临摹良公的画，用的是科学毛笔（秀丽笔），在手账本或者普通画纸上画，“这种笔自带墨水管，比较好控制，我买了一支浓墨、一支淡墨、一支朱砂。”
高老师说她是从“硬画”开始临的，“那时候觉得良公画的线条比较简单，颜色也涂得比较直接，我就看一下，涂一笔。”
所以她在展厅里特别注重看每幅画上的用笔和用色。有一个孙大圣，良公用很淡的墨画腿，把这个部分处理成整个画面的一处“虚”部，悟空呈一个跃起的动势。“但就是这么一块拇指大的部分，他其实染过好几层，分不同的淡墨色，也很讲究先后。”
高老师今年学得更专业了，能看出来更多良公用色的奥秘，但她也不得不暂时要先“放弃关良”了。
“因为他的画太难临了。”慢慢琢磨出门道的高老师发现，看上去像儿童画一样的线条、色块，其实一点都不简单，“他一笔下去没有草稿的，但是色彩、虚实关系、造型都已经在了。”
一边聊着一边下楼，高老师突然停下来指着墙边一个被放大的孙大圣，这是良公1977年画的，“你看这膝盖——画家只在水红色的腿部轻轻勾了一记涩涩的浓墨，构造、曲度、动势，所有的信息量都在了。”就这一下，大圣好像就要飞出十万八千里去了。 （图片由馆方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