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杭州千岛湖畔的蒋岭上村村口大树下，季燕和村民们逐一核对要收购的蔬菜品种和数量。
今天一早，这些菜带着晨露从田里摘下，还是在这棵树下，过秤、记账，10点准时装车，下午两三点就能送达杭州城区。
村民方长花说：“我们都叫她小季，她每个星期都来收菜。家里玉米太多了，但是好吃，我想送给她吃，她不要，非要捎过去，帮我们卖。”
季燕今年54岁，“捎菜”这事，她已经做了3年。而这个故事，要从更早的10年前讲起。
菜烂在地里，让她揪心
2015年，季燕的丈夫作为杭州市优秀干部代表，被派往淳安县金峰乡蒋岭上村担任第一书记。那时的蒋岭上村还是个后进村，他扛着铺盖卷住进村里，带着村民修路、发展产业。离任那天，全村老少自发聚在村口送行，他红着眼眶许下一句诺言：要常回蒋岭上村做义工。
这句承诺，妻子季燕也牢牢记在了心里。丈夫回杭后，每年都会带着她和孩子回村看看，和乡亲们拉家常。
2023年下半年，女儿稍大些了，季燕决定独自前往蒋岭上村，把丈夫那句承诺接过来。
她在村里租了一间屋子，每周一早上搭顺风车从杭城到村里，周五再搭车回杭，照顾周末在家的大儿子。来回一趟车费240元，一个月就要近千元。
刚开始，季燕去老年食堂帮厨，择菜、洗菜、烧火、盛饭，什么都干。待得久了，她发现一件揪心事：很多老人种了满园的蔬菜，自己吃不完，也没力气背到山下去卖，有的喂了猪，有的直接烂在地里。
看着老人们的日子并不宽裕，季燕萌生了一个念头：能不能帮他们把菜带到杭州卖掉？
顺风车司机抱怨，“东西太多了”
当时，季燕已经考出驾照，也有辆小车，却一直不敢开高速。所以，把菜从淳安带回杭州，她还是选择坐顺风车。
每到周五，季燕把村民送来的菜一袋袋装好，用自己的小车运到和顺风车司机约好的地点，再一袋袋搬上顺风车，一路颠簸回杭州。有时，别的乘客行李箱占满了后备厢，她就把菜放在后座；后座要是坐满了人，她就自己抱着菜挤在座位上。季燕回忆，那段时间真的很难为情，每当司机皱眉说“东西太多了”，她就特别不好意思。为了不让司机为难，她常常主动多付一点车费。
村民的菜在千岛湖镇上卖什么价，季燕就照着这零售价收购，到了杭州，卖出去的还是那个价，不加一分一厘。可蔬菜行情一天一个样，为了确保村民不吃亏，季燕每个星期都要开车到千岛湖镇上询价。二十几公里的盘山路，弯急坡陡，一开始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心全是汗。走得多了，哪里该减速、哪里该鸣笛，心里都有了数。来回一趟要一个半小时，有时一周跑两趟。前一天定的价，第二天可能就变了，得亲眼确认才踏实，给村民解释也有依据。“还好那段路没有高速。”季燕说。
这些奔波，油钱全是她自己出。尼龙袋、电子秤、包装绳，连同给顺风车司机的小费，都是她自掏腰包。一年下来贴了多少，季燕没有细算过。
她和村民，谁也不肯让对方吃亏
不只蒋岭上一个村，金峰乡的蒋岭脚、金峰、安上等村，哪里有菜，季燕就去哪里。锦湖村驻村农村指导员余玉庚说：“季燕姐每周来收菜，我也跟着搭把手。”
收菜前要一家家对接，问清楚品种、数量、老嫩程度。玉米多一天就老了，南瓜太嫩不甜，青菜不能带黄叶。季燕说，不能做一锤子买卖，顾客吃了觉得好才会继续买。
季燕告诉记者，这些菜都长在海拔五六百米的山上，昼夜温差大，生长周期比平原的菜长半个多月，积累的糖分和养分更足，口感也更好。更重要的是，这些菜是村民种给自己吃的，不打农药、不施化肥，是实实在在的绿色蔬菜。“口说无凭，还是要走标准化。”季燕把每一批菜都留样送检，送到乡里再转送县里做规范检测，至今没有检出过农残。
日子久了，村民们渐渐懂了季燕的心。菜从高山运到杭州，路上会有损耗，季燕要贴钱，于是称重的时候，很多村民主动说：“差不多就行了，那几两不要紧的，不用算进去。”他们想用这样的方式补贴给季燕。季燕嘴上答应着，结算时还是按照实际重量。
去年卖了十万元，她分文不沾
大约一年后，季燕不用再坐顺风车了。助力来自杭州联乡结村帮扶机制，金峰乡的帮扶牵头单位西湖风景名胜区管委会每周派货车进村拉菜。
帮扶单位还对接了企业食堂和员工个人认购，季燕借着这股力开发了“蔬菜盲盒”。菜价便宜的时候，二十元的“蔬菜盲盒”里能装七八斤高山菜。
仅去年一年，季燕就帮金峰乡多个村庄的村民卖出十万元左右的蔬菜。来自杭州的菜款直接打到村书记的账户，由村书记发放到每个村民手里，季燕分文不沾。
除了卖菜，季燕还引导村民多样化种植：不能光种青菜萝卜，还要种一些市场认可的品种。最近，她鼓励几个年轻村民试种了秋葵和紫薯，反响不错。
今年，从正月十六开始，季燕已经在淳安连续住了近半年。她把四岁的小女儿带在身边，白天收菜、称重、装车，晚上哄孩子睡下后，还要核对账目、对接下周的收购品种。
季燕说，只要村民有菜要卖，她就会一直做下去。她不是一个人，背后有帮扶单位和各级党委政府的支持，还有她的丈夫，“他总说，我是在替他圆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