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再热,60多岁的范阿姨都坚持每天跳一小时的广场舞。每次大汗淋漓,她都特别有成就感:“减脂排毒。”
前几天,她左腰部隐隐作痛,没当回事。直到一天晚上,疼痛突然加剧,像有把刀在腰侧搅动,她实在忍不住去了医院。CT结果显示:左侧输尿管结石伴左肾积水。
“以前只听说痛,没想到尿路结石的疼堪比生孩子。”可让范阿姨想不通的是,自己明明饮食健康、坚持锻炼,怎么就中招了?
问题就出在锻炼后的补给上,她跳完舞只喝了一杯水,而那一小时出的汗,远不止这一杯。体内水分大量流失却没有及时补充,尿液浓缩,结石就这么找上门了。
事实上,每年夏季都是肾结石高发季,发病人数占全年的近40%,泌尿外科医生就进入了全年最忙碌的阶段。
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邵逸夫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许力为每天遇到的、需要微创手术的尿路结石患者就有几十例。嘉兴市第一医院泌尿外科主任医师何屹同样发现,这段时间因结石剧痛被家人架着来急诊和门诊的病人明显多了。
夏季结石扎堆,根源在缺水
为什么夏天肾脏更容易长“石头”?在许力为看来,核心原因就两个字:缺水。
高温下,人体大量出汗,水分从皮肤流失。如果补水跟不上,尿液量骤减、浓度飙升,尿液里的钙、草酸、尿酸等物质浓度急剧升高,就像盐水越煮越浓,最终析出结晶,慢慢聚集成结石。
何屹说,尿液里有成石物质,同时也存在抑制结石形成的保护因子,再加上水的稀释作用,三者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天气炎热的情况下,短短一周内就可能催生出结石。
何屹碰到过有人前一天还在工地上干活,第二天就被剧痛折磨得直不起腰,被家人架进急诊。还有那些长期在高温环境下作业的户外工作者,比如外卖骑手、建筑工人,都是结石的高发人群。
除了出汗多,夏季的饮食习惯也在推波助澜。许力为说,啤酒、烧烤、海鲜、含糖饮料,这些“夏日标配”往往高蛋白、高盐、高嘌呤。嘌呤进入人体后分解为尿酸,与钙结合形成草酸钙结石或尿酸结石。含糖饮料中的果糖还会促进钙和草酸盐的排泄,进一步增加结石风险。他特别提醒,很多年轻人夏天喜欢用冰可乐、奶茶代替白开水解渴,这恰恰是帮倒忙,含糖饮料不仅不能替代水,反而可能增加结石风险。
另外,夏季日照强,维生素D活跃,促进肠道吸收钙,导致尿钙排泄增加,也会推高结石风险。
疼起来真要命,但不疼不等于没事
肾结石最典型的表现就是疼痛。“肾绞痛跟分娩痛差不多。”许力为说,小结石从肾脏掉进输尿管,卡在只有3到4毫米宽的狭窄处时,引发的肾绞痛被称为“医学四大疼痛之一”。患者会突然感到腰背部或侧腹部如刀割般的剧烈疼痛,向腹股沟、大腿内侧放射,疼得面色苍白、大汗淋漓、坐立不安,甚至恶心呕吐。
“青壮年疼痛反应剧烈,表现也更明显,反而是一些中老年女性,往往神情淡漠,反应迟钝,不喊疼,但说不定更严重。”许力为提醒,不疼不等于没问题。有些结石在肾脏里安安静静地长大,患者可能毫无感觉,直到体检才发现肾积水或肾功能受损。临床上就遇到过直径五六厘米的肾结石,患者仅仅表现为腰酸,却已经造成严重梗阻、破坏肾功能,而输尿管里一颗0.5厘米的小结石反而会让人疼得死去活来。所以,不能把疼不疼当成判断病情严重程度的标准。
何屹介绍,大约50%的人一生中会遭遇泌尿系结石,与其痛到无法忍受才往医院跑,不如提前做好预防。
女性更要当心,谨防尿路感染
除了结石,夏季泌尿系统还有一个常见问题,就是尿路感染。闷热的天气里稍微动一动就一身汗,黏腻感挥之不去。浙江大学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泌尿外科副主任医师傅广候提到,这种环境下如果饮水量跟不上,尿量减少,尿液在膀胱里待的时间越长,细菌繁殖机会就越多。加上天热人容易疲劳、食欲不振,抵抗力下降,很容易引发感染。
在尿路感染患者中,女性占了绝大多数。不少女性患者就诊时都委屈地问:自己明明很注意卫生,怎么还是中招了?
“这不是个人卫生问题,而是生理结构决定的。”傅广候解释,女性尿道天生较短,自身防护屏障相对薄弱,外界细菌更容易侵入。夏天有些女性喜欢穿化纤内裤,透气性差,在办公室坐久了、出汗后没能及时清洁,或经期护理不到位,都会给细菌创造可乘之机。
不少女性出现症状后并未第一时间就医,而是自行购药处理。“有些轻度感染,多喝水、多排尿确实能暂时缓解症状,让人误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傅广候提醒,但多喝水并不等于根治,感染可能反复发作,甚至转为慢性。一旦出现尿痛、尿频、尿急,甚至肉眼可见的血尿,就一定要及时就医,完善尿常规检查,必要时做尿细菌培养,以便制订针对性的抗感染用药方案。如果是细菌感染引起的急性尿路感染,抗生素治疗通常能快速起效,但要足量、足疗程,不可因症状缓解就擅自停药,否则容易复发,甚至发展成慢性膀胱炎。
横纵结合,让结石绕道走
预防肾结石,许力为总结了一个原则——横纵结合。
“横”是横向的日常补水。他建议每天饮水量在2000~2500毫升,不要等渴了才喝。口渴时身体已经缺水,尿液可能已经浓缩了。全天应该少量多次、均匀分配地摄入水分。
何屹建议,高温、大量出汗时每日饮水量应在2500~3000毫升。人体每日正常排尿量约1000至1500毫升,夏季必须额外补水才能有效降低结石风险。
尿液清亮或淡黄色说明补水充足,深黄色则提示缺水。睡前及夜间起床排尿后也应适量饮水,避免夜间七八个小时不喝水导致尿液过度浓缩。
“纵”是纵向的时间坚持。预防结石不是夏天突击补水就够了,而是一年四季、日复一日的坚持。
许力为提醒有结石病史的人,建议做一次结石成分分析,检测成本不高,但能采取针对性的措施来预防,大幅降低复发率。不同类型的结石(草酸钙结石占80%、尿酸结石占12%等),预防策略完全不同。
许力为提到饮食,要清淡,减少高盐、高糖、高嘌呤食物的摄入。每日食盐不超过5克。重口味会增加尿钙排泄,推高结石风险。适量补钙,很多人以为“补钙会得结石”,连牛奶都不敢喝,这是错误的。食物中的天然钙反而能在肠道里结合草酸,减少草酸吸收。菠菜、苋菜等高草酸蔬菜,焯水后食用可以去除部分草酸。
他多次提到柠檬水,柠檬酸能抑制结晶形成,每天用新鲜柠檬切片泡水喝,比喝含糖饮料强太多了。
适当运动能帮助小结石排出,但剧烈运动时出汗多,更要注意及时补水,否则反而可能加重脱水、增加结石风险。同时,不要憋尿,养成定时排尿的习惯,保持尿路清洁通畅。
何屹建议大量饮水,再配合跳绳、跑步等跳跃运动,借助重力和尿流的冲击力,帮助结石排出。如果已经出现疼痛症状,应及时去医院急诊输液止痛,或遵医嘱使用输尿管扩张药物缓解痉挛,辅助排石。
肾结石不是突发的意外,而是日积月累的结果。夏季虽是高发季,但做到横纵结合,就能远离“疯狂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