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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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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谈文学
只在杭州发生

日期: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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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西湖夜航船到德寿宫月色

  艾伟新书《春歌》首发

  对话文学大咖和00后读者

  这么谈文学

  只在杭州发生

  本报记者 陈宇浩

  7月末的杭州,晚上7点,天光还舍不得暗下去,落霞铺在西湖水面上,像一整盒金粉被打翻了。

  一艘画舫缓缓离岸。船舱里坐着鲁迅文学奖得主、浙江省作协主席艾伟,浙江大学文学院教授翟业军,以及七位被特别邀约的年轻人——3位00后读者、4位读书博主——他们都来自小红书。

  船向着湖心驶去,这一趟90分钟的航程,伴着水声、人声,和一个关于近40万字长篇小说的夜晚。

  这是钱报读书会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策划的“特别版”活动——“字里杭间觅《春歌》”。把新书分享会搬上一艘夜航船,这个创意本身就像从《春歌》书页里长出来的:浪漫、轻盈,且“只在杭州发生”。

  当00后遇上《春歌》

  窗外是流动的西湖,舱内像一次朋友间的聚会。艾伟和七位读者围坐在一起,刚开始他有点意外:“这么年轻啊,有中学生,也有刚参加完高考的。”

  作家与年轻读者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壁垒,在船离岸的那一刻就消失了。正如艾伟曾把《春歌》比作“美丽杭州在当代的一个投影”——而当这个“投影”的取景地就在船舷之外3米时,阅读的边界被模糊了。

  付豫杭,一个即将升入高三的男生。他在学校图书馆借到的《春歌》,几天就读完上部,追着图书管理员找下部。读完的那个晚上,付豫杭生平第一次写了一封信给艾伟。他没指望收到回信——“毕竟艾老师是大作家”——但回信真的来了。

  这是一个Z世代“文学追星”的故事——没有尖叫和灯牌,只有一封信、一封回信,以及一次被邀请上船的夜航。

  船行至湖心时,对话加快了流速。

  柴锦锦,浙江师范大学数学系2026级新生,也是高考前在图书馆读到《春歌》。一个数学系的准大学生,用逻辑推导的方式读完了这部小说,“书里的人物都非常立体,特别真实。”

  艾伟后来提到,他注意到现在的年轻读者“阅读水准可能超过了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的我,未必有你们这般丰富的感受”。

  这不是客套——当这些年轻读者开始谈论黎彼得这个角色的复杂性时,你能感受到一种超越年龄的阅读深度。

  张金铭,从苏州专程赶来的读者,她最着迷的角色是黎彼得——“这种喜欢不是现实层面的认同,而是从人物塑造的角度出发的”。她注意到一个细节:黎彼得说过“我好像随时可以变成任何人”,这个表述让她一下子意识到,“他就像一个容器”——父母把他当成早夭哥哥的替代品,尹春爱的是范文卿,“尹春是不是也在透过他看范文卿的影子?”

  这是一个00后读者对小说人物的拆解,却准确触及了小说最核心的命题:一个人如何在别人的期待中活成另一个人。

  艾伟说:“凡是对黎彼得这个人物有共鸣的读者,都是我真正的知音。”

  在那一刻,画舫上的年龄差被彻底消解了。作家与00后读者之间,不是“传授”与“接受”的关系,而是一种关于人物的共同勘探。

  借小说重读杭州

  《春歌》以杭州为舞台,以一桩法庭上的梨园旧案为引,书写三代人、六户家庭四十余年的命运流转。书里密集地出现了杭州的地标:之江路768号的法院新址、环城西路的老巷、大兜路的运河人家、孤山脚下的残荷……

  对这些年轻读者来说,《春歌》不只是小说,更像一把重新打量杭州的钥匙。

  小红书博主@夏小暖,土生土长的杭州人。“书里面全是熟悉的地标,好多地方我平时经常走,特别有代入感。”她提到,很多老事物随着城市化慢慢消失了,“我借这本小说重新触摸到了很多快遗忘的记忆”。

  另一位小红书博主@我是团结呀,是在杭州生活了十几年的温州人,她有另一重共鸣——场景太熟悉了,像发生在身边的事,但故事里的情感又是她从小经历过的,“像是把我的生活重新过了一遍”。

  90分钟的航程,从落霞漫天到环湖璀璨。

  船靠岸时,翟业军做了一段总结,关于“只有一个人有了阴影,有了无法言说的创痛,他才是真实的人”。他说:“《春歌》里几乎所有的人物都有自己的阴影和困境,这些困境如此酷烈,而杭州的山水又如此明丽,这种反差中和之后,形成了像西湖水一样的、带着凄美感的叙事气质。”

  在船上时,有人问他为什么选择昆曲作为书里的核心元素,他说:“昆曲的审美特质更贴合我想要表达的古典气质——《牡丹亭》《雷峰塔》这些经典剧目,承载的都是中国人最本质的情感逻辑,比如‘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这句四百多年前汤显祖写下的词,在2026年夏天的一个西湖夜晚,被一群年轻人从近40万字的小说里打捞出来。他们在船上讨论它,感受它,然后各自下船,回到灯火通明的城市里。

  这座城在当代的投影

  相隔一天,从西湖画舫到德寿宫序厅,从水光潋滟到宋韵瓦当,《春歌》又完成了一次从文本到城市的“落地”。

  7月26日晚,南宋德寿宫遗址博物馆序厅,“字里杭间觅《春歌》·艾伟新书杭州发布”在此举行。中国作协副主席李敬泽,茅盾文学奖得主、作家乔叶,中国人民大学文学院副院长杨庆祥,还有《春歌》作者艾伟,展开了一场关于文学、审美与生命的对谈。

  艾伟曾说:“我这次是以西湖甚至整个杭州为舞台进行了文学想象。这个故事是美丽杭州在当代的一个投影。”昆曲是它的声息,山水是它的意境,人物寄寓着情义。

  这是一部向中国传统与中国美学致敬的作品。小说与《白蛇传》《牡丹亭》等古典叙事形成深层呼应。正如编辑推荐所言:“全书以‘情’为骨,承续《牡丹亭》《白蛇传》千年东方情韵,于市井烟火间打捞中国人深藏心底的柔软与坚韧。”

  “原来的艾伟,我们太熟悉了——他对他的人物‘不好’,一定要把他的人物往死里逼,在极端的、悬崖一般的境遇里去考验他们。”李敬泽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但到了《春歌》,我觉得他现在没那么残酷了,平和了许多。”

  一旁的乔叶则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很久以前听一位前辈说,好的小说要把陌生变得熟悉,同时也要把熟悉变得陌生。”她缓缓道来,“《春歌》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气质。”

  她解释,比如昆曲演员的生活和内在况味,原本是陌生的,读完后却觉得走近了;而杭州,她自认熟悉——每年都要来好几趟,从年轻时就打卡过所有景点,吃过各色餐馆。可读完《春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以前对杭州的了解“只能算是个资深的游客”。

  “艾伟老师展现的杭州,是真正深入在地的。只有他这样土生土长、功力深厚的作家,才能做出如此深入骨髓的表达。”她自嘲地笑,“我以前可能白来了。”

  作家们的洞见与自省,在德寿宫的宋韵瓦当下碰撞、融合。正如李敬泽所说,一个“平和”了的艾伟,或许恰恰写出了更深的“情”——那种“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属于中国文学根脉的东西。

  正如书中开篇的四句:“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人间好时节”,也许这就是艾伟想写的杭州。不必惊天动地,只需春夏秋冬,风物如常,而那些忠于情感的人,自会在岁月中活成传说。

  (感谢杭州市委宣传部“夜航船”对本次活动的指导)